第14章 陆怀民的志愿

第二天是周六,要去县文化馆上课。鸡才叫头遍,陆怀民就醒了。

窗外还是墨黑的天,只在东边天缝里透出一丝鱼肚白,朦朦胧胧的,像谁用清水在宣纸上轻轻润了一笔。

陆怀民轻手轻脚地披衣下床。

堂屋里,母亲周桂兰已经起来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轻响,火光将她的身影投在土墙上,一晃一晃的。

“妈,您咋起这么早?”陆怀民压低声音问。

“给你烙几张饼,路上垫垫肚子。”母亲回过头,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

“去县里路远,晌午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吃上口热乎的。”

玉米面里掺了少许珍贵白面,和得稠稠的。

铁锅烧热,舀一勺面糊摊开,“滋啦”一声,香气便跟着白烟一起冒了出来,满屋子都是香气。

“还有几个窝头,也带上。万一不够……”母亲说着,又从碗橱深处摸出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七八块拇指大小的、黑乎乎的东西:

“红糖块。你爹昨晚去村头代销点换的,你读书费脑子,累了含一块,添点儿力气。”

陆怀民接过那油纸包,红糖块看上去有些粗糙,但甜丝丝的气味却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父亲陆建国也起来了,披着件旧褂子,蹲在门口“哒、哒”地劈柴。

他没说什么,只是等陆怀民收拾停当,背起书包要出门时,他才站起身来:

“路上当心。去了,好好谢谢人家陈老师。昨天他走得急,话也没说囫囵……有机会,一定请他来家里吃顿饭。”

“嗯。”陆怀民应着,推开了院门。

天光渐亮,远处的山峦显露出黛青的轮廓,村口老槐树下,李文斌已经等在那里了,不停地跺着脚取暖。

“文斌哥,等久了?”陆怀民快步走过去。

“没,我也刚到。”李文斌摇了摇头:

“心里头……跟揣了个兔子似的,扑腾扑腾直跳。怀民,你说,今天上课,老师会不会讲报名的事?还有志愿……”

“去了就知道了。”陆怀民其实心里也有些翻腾,但面上还是稳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走吧,别误了班车。”

班车依旧那么破旧,一路颠簸。

可车上的人,似乎比上次多了些,也杂了些。

除了公社干部和走亲戚的农民,明显多了不少像他们一样的年轻人。

有的沉默地看着窗外,有的手里还攥着书本或笔记,低头默念。

车到县城,日头已升得老高。

街道似乎比上次来时多了些生气,墙上隐约可见新刷的标语痕迹。

文化馆楼前的小广场上,人比上次更多了,黑压压一片,几乎挤不下。

嘈杂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仔细听去,全是关于“报名”、“考试”、“复习”的字眼。

陈卫东站在楼前的台阶上,正拿着铁皮喇叭维持秩序:

“大家静一静!按公社排队!不要挤!资资料保证发到每个人手上!”

他的嗓子有些沙哑,额头上冒着汗,但精神头十足,眼镜片后的眼睛扫视着人群,像在寻找什么。

当看到陆怀民和李文斌时,他眼神一定,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排队,登记,领资料。

这次发下来的,是装订成册的《高考复习大纲(草案)》和《报名须知(初稿)》。

虽然仍是粗糙的油印本,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字迹甚至略显模糊,但无疑是雪中送炭,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拿好了,回去仔细看,有不明白的,下课可以问我。”

发资料的老师叮嘱着,语气里也带着不同以往的郑重。

领了资料,登记好,捏着那张宝贵的听课证,两人再次走进那间临时教室。

陆怀民和李文斌来得早,还在前排找到了位置。

刚坐下,就看见陈卫东抱着一大摞资料走了进来。

人渐渐来齐了,教室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同志们,”陈卫东开口了,“我想,不用我多说,大家都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坐在这里。”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的眼睛都望着他,亮得灼人。

“广播,大家都听到了。”陈卫东顿了顿:

“中断了十年的高考,恢复了。报名时间,十一月五号到十五号。考试时间,十二月十号、十一号。”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满打满算,我们还有不到五十天。”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时间,像一把突然落下的铡刀,悬在了每个人头顶。

“时间紧,任务重。但这不是我们退缩的理由。”陈卫东提高了声音:

“今天上午,我不讲新课。只做两件事:第一,把报考的政策、流程、注意事项,掰开了,揉碎了,跟大家讲清楚。第二,谈谈志愿——你想考什么?为什么考?这关系到你未来四年,甚至更长的路,该怎么走。”

他拿起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报名”。

从报名条件、所需材料(户口本、学历证明、单位或公社介绍信、体检表),到报名点设置、缴费标准(每人五毛钱),他一条一条,讲得极其细致。

遇到容易产生歧义或让人心里没底的地方,比如“具有相当于高中毕业文化水平”这一条,他反复解释,并举了实例,包括县里对陆怀民这样立足农村、自学成才、且做出实绩的青年的认可。

“总的原则是,实事求是,不唯文凭论!”陈卫东强调:

“大家不要被自己‘只是初中毕业’、‘丢了书本多年’吓住。关键是你现在掌握了多少,你为学习付出了多少,你的潜力在哪里。这些,审核的人会看,我们也会给你们证明!”

他的话像定心丸,许多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接着,他讲考试科目,文科考政治、语文、数学、史地;

理科考政治、语文、数学、理化。

每科的分数占比,大致题型,复习重点……事无巨细。

“关于志愿,”陈卫东换了支红色粉笔,在黑板上另起一行,写下这两个大字:

“这是今天最重要的部分。志愿填报,在报名时就要确定。虽然录取时可能会有调整,但第一步的选择,至关重要。它基于你对自身的认识,对未来的期待,也基于对国家需要的理解。”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

“我知道,很多人想考理工科。为什么?因为国家喊出了‘四个现代化’,因为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陈卫东笑了笑:

“这是现实,无可厚非。”

“但是,”他话锋一转:

“我希望大家在选择时,除了现实,也能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你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你擅长什么?你有没有自己的理想?比如,你想让亩产更高,你想设计更好的机器,你想研究治病的药,或者……你想写出能打动人的文章,想厘清历史的脉络,想探寻社会的规律?”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每个人都在思考。

陈卫东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现在,给大家二十分钟时间,自己想一想,也可以和旁边的同志小声讨论。一会儿,我们几个老师,挨个和大家聊聊。”

学员们渐渐骚动起来。

有人埋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列出可能的选项;有人和身旁的人交头接耳,交换着想法;更多人则是望着黑板上的“志愿”二字,陷入了沉思。

而陆怀民早就想好了。

前世,他在农机站干了二十年,从维修工到技术员,再到工程师,这条路他熟悉,也有感情。

这一世,他依然想走这条路——却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带着前世的积淀与遗憾,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钻得更深。

“怀民,你想报什么?”李文斌凑过来,小声问。

“工科。”陆怀民说,“具体……还没完全想好。”

其实他想好了。但在说出来之前,他想先听听陈卫东的意见,那位亦师亦友的长者,会怎么看?

“文斌哥,你呢?”

“我想学医。”李文斌推了推眼镜,“我爸妈……他们以前常说,一个国家的体面,是从每个人的健康开始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有,援朝昨天跟我说,他想学农。”

“学农?”陆怀民有些惊讶。

赵援朝,那个从首都来的知青,居然想学农?

“嗯。”李文斌肯定地点了点头,“援朝说,他在农村待了这五年,才真知道粮食有多金贵,土地有多实在。要是能研究出更高产的稻种,让地里多打粮,让大家都能吃饱饭……他觉得值。”

陆怀民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1977年的年轻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来,身上带着时代的伤痕,却有着相似的梦想——

那梦想不尽是为了个人的前程,更为了脚下这片土地,为了这个百废待兴的国家。

“都会实现的。”陆怀民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李文斌问,有些迷糊。

陆怀民顿了顿:“因为……这个国家需要。”

是的,这个国家需要医生,需要工程师,需要农学家。

需要所有在漫漫长夜里依然相信天会亮、并愿意为之跋涉的人。

……

二十分钟后,陈卫东开始挨个叫名字。

四个县中的老师各自搬了把椅子坐在讲台上,像耐心的大夫,准备一对一地“把脉问诊”。

轮到陆怀民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怀民,来。”陈卫东指了指面前的凳子。

陆怀民坐下,把笔记本平放在膝上。

“想好了吗?”陈卫东看着他,有些期待。

“想好了,陈老师。我想学工科。”

陈卫东眼睛一亮,嘴角浮起欣慰的笑意:

“好!我猜你也会选工科。你有这个底子,有这个心性,更重要的是——你有那股子钻研的劲头,是块搞技术的料。”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

“以你现在的水平,加上最后这一个多月的全力冲刺,我觉得,你可以把目标定得高一些。”

“省城的工业大学,”陈卫东一字一句地推荐说:

“是1960年中央确定的全国第二批44所重点大学之一。它的机械工程系,在全省是最顶尖的,在全国也排得上号。师资、设备、学风,都没得说。如果能考上那里……”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那将是一条平坦、光亮、前途可期的康庄大道。

陆怀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陈卫东是真心实意为他筹谋,推荐的是最稳妥、最优质的选择。

从他的视角看,省城工业大学,对此刻的陆怀民而言,确实是上佳之选。

但……

陆怀民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目光坚定:“陈老师,谢谢您。不过……我想试试科学技术大学。”

陈卫东明显愣了一下:“科学技术大学?”

“嗯。”陆怀民点头,“我想报科学技术大学的近代力学系。”

“近代力学系……”陈卫东喃喃重复,随即想起来了,“那是钱学森先生回国后亲手创办的。”

“是的。”陆怀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着:

“我在王老师那儿看到的复习笔记里,抄有钱先生的话。后来我又自己找了点资料看,知道这个系是他1958年创办的,培养的是国家最急需的、也是最顶尖的基础科学和工程科学人才。”

陈卫东沉默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打量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农村少年。

“怀民,”陈卫东斟酌着词句,“科学技术大学……是科学院创办的大学,起点很高。它的招生标准,在全国都是顶尖的。说句实在话,它的竞争难度……不亚于清华北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你要明白,今年是恢复高考第一年,志愿怎么报、录取怎么走,大家心里都没底。但按照以往的惯例和传来的风声,录取多半是‘第一志愿优先’。也就是说,如果你第一志愿报了科学技术大学而没被录取,哪怕你分数很高,后面的第二、第三志愿也很难再接住你——好的学校、热门的专业,第一志愿就招满了。”

这是肺腑之言,也是残酷的现实。

1977年,570万考生,27万录取名额,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第一志愿的选择,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考分本身更决定命运。

陆怀民当然知道。

前世他看过太多这样的故事:有人分数足够上重点,却因志愿填报不当而落榜;有人胆大心细,押中冷门而改变命运。

“陈老师,这些我都想过。”陆怀民迎上陈卫东的目光,没有躲闪:

“科学技术大学是我的梦想。虽然知道很难,但我还是想试一试。我不想……以后回头再看时,后悔当初连试都没试。”

“为什么?”陈卫东问得很轻,“是因为钱学森先生?”

“不全是。”陆怀民说,“陈老师,您知道吗?我有一本很旧的手抄本,叫《趣味物理小实验》,是我小学时一位只教了三个月就离开的代课老师送我的。扉页上,他用钢笔写了一句话:‘万物皆有理,理在细微处’。”

陈卫东微微一怔,随即眼神变得深远,仿佛被这句话触动。他父亲陈启明生前,也常说类似的话。

“我修水车,改镰刀,摆弄那些齿轮、杠杆的时候,”陆怀民继续说,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脑子里常常冒出这句话。我总觉得,我好像摸到了一点那个‘理’的边儿。但我知道,那只是最粗浅的一点应用,一点皮毛。真正的‘理’,藏在更深的地方,也更广阔。它能让卫星上天,能让潜艇入海,能算出万里轨道分毫不差,能设计出跨江大桥百年屹立。”

陆怀民抬起头,看向陈卫东:

“钱先生当年冲破重重阻挠回来,不就是为了让咱们中国人,自己也能掌握这些最根本的‘理’吗?我想跟着最顶尖的老师,学最根本的东西。然后……像他期望的那样,把学到的‘理’,用到国家最需要、最要紧的地方去。”

陈卫东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陆怀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这个少年内心里燃烧的那团火。

他想起了父亲生前一句话:

“工科路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工匠,循规蹈矩,按图施工;另一种是创造者,他们想的是绘制蓝图,探索未知。”

在陆怀民身上,他隐约看到了后者的影子。

“近代力学系……”陈卫东再次重复这个名字,这次带上了几分探究,“你知不知道,这个系具体都学些什么?”

“基础数学、理论力学、材料力学、流体力学、弹性力学、振动理论……”陆怀民如数家珍:

“还要学相关的工程基础课,比如机械设计、电工电子。毕业后,可以从事航天、航空、船舶、机械、土木、兵器这些领域的研究和设计工作。”

这是陆怀民的梦想,此刻说来,竟像是早已在心里默念过千百遍。

陈卫东眼中的惊讶渐渐化为赞赏。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少年并非一时热血上头,他是真的去了解了,真的在向往,那向往扎根于现实,又指向高远。

“你这些……都是从哪儿知道的?”陈卫东忍不住问。

“之前去镇上书店淘旧书,”陆怀民只能这样解释,半真半假:

“运气好,找到几本旧的《科学通报》和《力学学报》,虽然都是好几年前的,但上面有些文章和介绍,我看了,就记下了。”

陈卫东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他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快速写下一行字,撕下来递给陆怀民。

“这是我父亲一个老同学的联系方式。他叫张明远,现在在省教育厅高教处工作,对省内各高校的情况,尤其是招生和培养方面,比较了解。”陈卫东指着纸条:

“你如果还有什么具体问题,或者需要更详细的资料,可以试着写信问他——就提我的名字,说是我班上的学生。”

陆怀民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张明远,省教育厅高教处”。

“谢谢陈老师。”陆怀民郑重地将纸条夹进笔记本。

“先别急着谢。”陈卫东的表情再次严肃起来:

“既然你铁了心要冲这个目标,那接下来这一个多月,你就得拿出拼命的劲头,没有半点退路。科学技术大学的分数线,肯定比一般的重点大学要高出一截,尤其是数学、物理和化学,需要做一些拔高。我会再想办法,帮你找一些更有深度的资料和题目。如果你做起来觉得吃力,填志愿前还是要慎重一些、再考虑考虑。”

“我明白。”陆怀民重重点头。

“还有,”陈卫东的声音放缓,带着些语重心长:

“志愿,你可以按照这个方向去报,这是你对自己人生方向的瞄定。但心里头,一定要做好两手准备。高考这种事,变数太多。万一……”他停顿了一下,寻找着更合适的措辞:

“……你还年轻,人生的路很长。这次如果不成,明年、后年,机会还有的是。无论如何,不要被一次成败打垮,不要轻易放弃追求梦想。”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重落在陆怀民心口。

他想起父亲蹲在门口劈柴时沉默的背影,想起母亲在灶火映照下辗转忙碌的身影,想起妹妹晓梅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说“哥,你能考上”时的模样。

他的梦想,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

“我会的,陈老师。”陆怀民说,“这是我的梦想,我会尽全力。”

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好!去吧。下午好好听课,晚上回去,我帮你理一个最后这一个多月的详细冲刺计划。时间不等人。”

陆怀民站起身,朝陈卫东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回座位。

窗外的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

但抬头细看,那枝头深处,依然有青绿的叶子顽强地挂着,在秋阳下闪着光。

李文斌凑过来,小声问:“怀民,陈老师跟你说什么了?看陈老师表情这么严肃。”

陆怀民笑了笑,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字:

“科大”。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而坚定的沙沙声。

“没什么,”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就是……把目标定下来了。”

“什么目标?”李文斌好奇地追问。

陆怀民刚想开口,讲台上,陈卫东恰好叫到了“李文斌”的名字。

李文斌“哎”了一声,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朝陆怀民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快步走向讲台。

……

从那天起,日子仿佛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紧了发条,变成一只飞速旋转的陀螺。

而抽打它的鞭子,只有一个名字:复习。

接下来的两周,陆怀民的生活被切割成极其规律的块垒:

天不亮起床,就着晨光背一个小时的语文和政治要点;

白天照常下地,趁着歇晌的碎片时间在田埂上默写公式、推演难题;

傍晚收工后囫囵扒几口饭,便一头扎进仓库,煤油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在这期间,陈卫东又抽空来了一趟陆家湾。

没有太多寒暄,他只是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塞到陆怀民手里,压低声音说:

“里面是我托了好几个人,从省城旧书市和学校资料室里翻找出来的。有科学技术大学前些年的自主招生试题汇编,虽然年代久远,题型也可能有变,但能看出他们的出题思路和深度要求。还有几本《数学通报》的合订本,上面有些专题文章和难题解析,对开阔视野、训练思维很有帮助。”

他拍了拍陆怀民的肩膀,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嘱托:

“抓紧时间看,遇到啃不动的硬骨头,标记下来,下周上课时问我。”

陆怀民抱着纸袋,重重地点了点头:“陈老师,谢谢您。”

后面几天,他将那牛皮纸袋里的资料反复咀嚼,这些题目确实难度很大,但在陆怀民前世的经验和今生的苦功共同作用下,居然一道道地被他独自啃下了。

偶尔,他会挑一两道思路奇巧又不至于太超前的题,在“提高班”上讲解,总能引起一片恍然大悟的吸气声和热烈的讨论。

这无形之中,也进一步巩固了他在大家心中“基础扎实、善于钻研”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