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府,地处北直隶东北,燕山余脉蜿蜒至此,留下不少因矿脉枯竭或经营不善而废弃的矿洞。范永昌名下的这处“黑石坑”,便是其中之一,表面记录是早年开采石炭(煤)的废矿,已荒废近十年,人迹罕至。
蓟辽总督接到太子密令,不敢怠慢,连夜调派最精锐的五百边军,由一名心腹参将带领,星夜兼程,直扑黑石坑。为了不打草惊蛇,大军在距离矿坑十里外便下马隐匿,派出斥候乔装接近侦查。
斥候回报,矿坑入口杂草丛生,看似荒芜,但细看之下,有新鲜的车辙和脚印痕迹通往深处。坑口附近的山林中,隐约可见几处暗哨。整个矿坑区域,透着一股与周遭荒凉格格不入的隐秘戒备。
参将当机立断,分兵三路:一路绕后封锁矿坑可能的其他出口(根据早年矿图);一路悄然清除暗哨;主力则从正面悄然接近,准备突击。
行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发起。训练有素的边军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迅速而无声地解决了外围警戒,随即如同潮水般涌入矿坑入口。
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出现。矿坑内部蜿蜒曲折,岔道众多,但许多通道都被刻意用碎石封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硫磺、硝石和潮湿霉味的怪异气息。在清理了几处简单的绊索和警铃机关后,边军在最深处一个较为开阔的天然洞窟中,发现了目标。
洞窟内,堆放着数十个鼓囊囊的麻袋,还有一些木箱。麻袋旁,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大多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但身边散落着刀剑兵器,看姿势似乎是在沉睡或……昏迷?更奇怪的是,洞窟一角,还歪倒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罐口用泥封着,旁边散落着一些引信和火折子。
“都别动!检查!”参将厉声喝道,心中却满是疑窦。太顺利了,而且这些人怎么像是睡着了?难道……是陷阱?
边军们小心翼翼地检查麻袋和木箱。麻袋里,果然是硫磺、硝石和木炭粉!粗略估算,分量足以配制近万斤火药!木箱里,则是一些成品的火药包和铁砂、碎瓷片等物,分明是用来制作爆炸物或火雷的!
而那些昏迷的人,经过检查,确认只是被迷药放倒,生命无碍。从他们身上搜出的物品和口音判断,有北地鞑靼人,也有汉人,甚至有两个穿着边军号衣(与之前失窃的类似)的家伙!
“参将!这里有封信!”一名士兵从一个看似头目模样的人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参将接过,打开一看,脸色骤变!信是写给“北院大王”的,落款是一个奇特的符号(似与螭吻有关),内容大致是:“……货已备齐,藏于黑石坑甲三窟。接应信号为三堆烽火,届时里应外合,破喜峰口,直捣蓟州……范某已按约北上,面呈大汗详图……”信中还隐约提及,京城中有“贵人”暗中相助,确保边军调动迟缓云云。
这简直是铁证如山!不仅坐实了范永昌通敌叛国、私藏火药的罪名,还牵扯到了朝中高层内奸(“贵人”)!更关键的是,指明了敌人的主攻方向就是喜峰口,而且里应外合的计划就在近日!
参将又惊又喜,立刻命人将俘虏、火药、信件等所有物证严加看管,派出快马,八百里加急向京城和蓟辽总督同时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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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传到京城时,朱二蛋刚刚结束与兵部、京营将领的又一次深夜会议,敲定了京营秘密北上的最后细节。接到黑石坑的战报和那封通敌信,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足以堵住朝中大多数质疑者的嘴,也能极大鼓舞北疆军心。但信中提到“接应信号为三堆烽火”、“范某已北上”、“贵人相助”等信息,却让他嗅到了更深的阴谋和紧迫感。
敌人显然计划周密,黑石坑可能只是其中一处储备点。范永昌北上,带着所谓的“详图”,会不会就是那份“天命北图”?而那个“贵人”……究竟是谁?能在朝中影响边军调动?
时间不等人!敌人很可能在近期就会发动!
他立刻进宫面圣,呈上战报和通敌信。皇帝阅后,龙颜震怒,尤其是对信中提及的“贵人”,更是杀意凛然。
“陛下,此信证实了儿臣之前的判断,敌人主攻方向在喜峰口,且近日必有动作!”朱二蛋沉声道,“黑石坑虽被破获,但难保敌人没有其他后手。范永昌在逃,北图未获,‘贵人’未现,危机未解。儿臣恳请,立刻执行预定计划,加强喜峰口、古北口防御,并启动‘诱饵’计划,同时,在朝中暗中排查,揪出那个‘贵人’!”
皇帝当即准奏,并给了朱二蛋更大的权限:“太子,北疆之事,朕全权委任于你!京营兵马,朕已命他们听你调遣!务必给朕稳住北疆,擒获叛逆,揪出内奸!”
“儿臣,定不辱命!”朱二蛋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但眼神无比坚定。
回到东宫,他立刻开始高速运转。一道道命令发出:
命令蓟辽总督,将黑石坑大捷及通敌信内容(适当删减敏感部分)在军中广为宣扬,重赏有功将士,以此激励士气,打击谣言!
命令喜峰口、古北口守将,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按计划加强防御,预设伏兵。
命令“诱饵”行动组,即刻启动,将那名抓获的奸细(经过“加工”)和半真半假的情报放出去。
命令赵虎,追查重点转向范永昌北上路线和“贵人”线索,可利用黑石坑俘虏的口供。
命令沈文渊和林婉儿,加大南边善政宣传力度,并尝试将“碘盐”等成果与“强军卫国”联系起来(比如,军户家属同样受益等),营造军民一体、同仇敌忾的氛围。
与此同时,他心中那个关于完成系统任务的疯狂念头,也越来越清晰。黑石坑缴获的火药原料和那封通敌信,让他看到了机会。
“以毒攻毒”……或许,可以用这些缴获的敌人火药,来给敌人设一个更大的陷阱?
“意外之财”……范永昌的产业查封后,那些看似废矿的矿洞,会不会有别的价值?比如林婉儿偶然发现的“芒硝”?或者其他伴生矿产?
他立刻给负责清查范永昌产业的内务府官员去信,要求他们重点排查范永昌名下所有矿场、作坊,尤其是废弃的,寻找任何有价值的伴生矿产或特殊原料,并将样本和详细位置记录送来东宫。同时,密令赵虎,在北地活动时,也留意类似信息。
就在朱二蛋为北疆和系统任务忙得焦头烂额之际,林婉儿从南方发来的一封信,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信中除了例行汇报“惠民场”推广顺利、灶户反响热烈外,林婉儿提到,她在尝试用不同方法提纯和试用“芒硝”(从废弃卤池所得)时,无意中将少量芒硝与木炭粉、硫磺混合(她本想试试能不能做干燥剂或别的),结果在加热时,产生了剧烈的、带着紫色火焰的燃烧,并且释放出大量刺鼻烟雾,差点把她自己熏倒。
“殿下,这玩意儿好像不能随便乱混,挺危险的。不过,那紫色火焰和浓烟倒是挺特别,我在想,如果控制好比例和用法,是不是能用来做信号烟?或者……吓唬人?”林婉儿在信末半开玩笑地写道。
紫色火焰?浓烟?朱二蛋心中一动!这描述……怎么有点像他前世模糊印象里的某种东西?焰色反应?还是……
他立刻提笔回信,大力赞扬林婉儿的探索精神(同时严肃告诫她注意安全),并让她详细记录下芒硝与硫磺、木炭的混合比例、反应现象,并尝试小剂量、远距离观察其他可能的变化。同时,让她设法多收集一些这种“芒硝”,连同详细产地和性状描述,尽快秘密送一部分到京城。
如果这“芒硝”真有特殊用处,或许……不仅能完成“妙手回春”(已经完成)或“以毒攻毒”,还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意外之财”?
就在他处理这些纷繁事务时,北疆再次传来紧急军情!
“诱饵”计划生效了!伪装逃脱的“奸细”,成功将“喜峰口某处防御薄弱、三日后午夜有内应开门”的假情报,传递给了一伙接应的鞑靼游骑。蓟辽总督判断,敌人很可能信以为真,准备在三日后(也就是明天午夜)动手!
同时,赵虎也从北边发来密报,他们追踪范永昌的线索,指向了山海关外一片鞑靼人控制的草原区域,那里近期似乎有身份不明的大批汉人聚集。范永昌很可能已经潜逃出关,与鞑靼高层会面!
时机,终于到了!
朱二蛋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决战时刻,就在眼前!
他不再犹豫,立刻做出决定。
“福安,准备一下。”朱二蛋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京营,抽调两千最精锐的骑兵,由……不,本宫要亲自去一趟喜峰口!”
“殿下!不可!”福安和闻讯赶来的沈文渊大惊失色,“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北疆兵凶战危,殿下乃国之储君,岂可亲身涉险?!”
朱二蛋抬手制止了他们:“正因为是储君,此刻才更应亲临前线!黑石坑大捷,谣言稍息,但军心仍需提振!诱敌之计已发,决战在即,本宫亲至,一则鼓舞士气,二则临机决断,三则……”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有些事情,本宫亲自在场,或许能做得更‘圆满’。”
他说的“更圆满”,自然包含了如何利用现场条件,完成那该死的系统任务。
沈文渊还想再劝,朱二蛋已不容置疑地道:“沈詹事,京城和朝堂,就交给你了!稳住局面,配合林婉儿加大宣传,同时,与刑部、都察院加紧排查那个‘贵人’!福安,你去准备行装,轻车简从,但要带上足够的护卫和……林婉儿送来的那种‘芒硝’样品!”
他知道此行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可能极高。不仅能亲眼见证并指挥这场决定性的防御战,彻底粉碎敌人的阴谋,稳固自己的威望,更有可能在现场,完成系统任务的最后两项成就,拿到那梦寐以求的“黑科技图纸”和“运气骰子”!
富贵险中求,成就亦然!
看着太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和隐隐燃烧的火焰,沈文渊和福安知道,劝阻已是无用。太子殿下,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摆布的懦弱储君了。
“臣……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守好京城!”沈文渊深深一躬。
“老奴这就去准备!定保殿下周全!”福安也含泪应下。
当夜,一支由两千京营精骑和数百东宫侍卫组成的队伍,悄然离开京城,在夜色掩护下,向北疾驰而去。太子朱昭,一身轻甲,策马行在队伍中央,面容沉静,目光如炬,望向北方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天空。
北疆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和隐约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而一场决定国运,也决定他个人命运的关键之战,即将在喜峰口的城墙上下,轰然打响。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