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神降

从‘地狱海盗号’上下来的深潜者共有四位。领头的是那个张扬红发的高挑姑娘,同陈封打过招呼。一行几人就开始商量对策。

如今,从外界观察,那大楼的整体正被一种晦暗不明的光线所笼罩着。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形状。测量休谟指数的仪器正不断发出警报,指数已经降低到了20以下,代表其已经从现实一侧脱离,半只脚迈进了‘隐秘’。

此刻,除少数一些有经验的调查员外。管理局的普通员工都已在原有位置上再次后退一公里开外。好在这里地处偏远,不需要疏散群众。十公里外,管理局已在各街区路口设置好了警戒线。一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但所有人,包括陈封在内,心里还是没底。

事件的源头已经确定,就是纯白圣会所为。但,还是那个经典的问题。为什么?

疯子做事也是有个目的的。

纯白圣会大费周章筹备了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单纯就是在死前为管理局整个大活吧。

“我们得阻止这一切。”

四名深潜者已经整装待发。他们穿上了像是宇航服一样的全包裹式装甲,这是管理局的特殊装备,能有效抵御来自隐秘侧的侵袭。新技术,目前还在测试阶段,产量也不高。只能供给有限的精英使用。

“我也去。”

陈封举手,那位红发姑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我也是调查员。”

姑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而吩咐身边的同伴。

“后备箱里还有装甲。给陈队长也拿一套。”

说完,她笑笑,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解释。

“总要有点备用的嘛。嘿嘿。”

“还有,陈队长。既然你也要加入,那我觉得,有必要向你重申一遍这次行动的危险性。”

说到这,红发姑娘的语调也冰冷下来。的密封很严实,她的声音从扬声器中发出。有些失真。

“最新消息。据可靠线报。纯白圣会将这栋大楼推入隐秘侧,其真正的目的大概不在于此。而是……”

接下来听到的几个字让陈封浑身一颤。

“把什么东西拉出来。”

“拉出来?”陈封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从隐秘侧带出东西?但也不可能这么声势浩大。不,不对。难道是……”

他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对,你猜的没错。”

这一声肯定让陈封如坠冰窟。

“他们想带出来的东西……就是他们的神。”

“这是一起神降事件!”

……

“在遥远的岁月里,圣母行走在大地上,为无数生灵信仰、崇敬。万物受祂赐福。”

“那是一段和平的岁月。一切都是那样美好。地上的生灵有了母亲,礼貌、幸福、快乐。不再会被争斗与琐事困扰。万物欣欣向荣。”

“可偏偏,在这祥和美好的花圃之中,却也总有背叛与阴谋的毒草生长。有孩子背叛了母亲,谋逆篡位而上。他们的匕首沾满了腥臭的毒汁,母亲被刺伤,却仍然强大。她是如此慈爱,不忍惩治自己的孩子,便给予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

“那些孩子,贪得无厌的罪人。他们欺骗了母亲,又趁母亲熟睡时,将祂关押。囚禁至那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直至如今。”

“如今,过往尘封的秘史被发掘。我们已寻得母亲的流放之地。伟大而善良的存在啊,请你不要阻止,与我等一同见证。当大门被打开,一切隐藏的都将被揭晓。母亲的纯白光辉将再度洒遍……”

“说完了吗?”

“什么?”

“说完了,你就可以闭嘴了。”

王令不想再听她废话了。这家伙东拉西扯总是在谈什么不知所谓的教义。王令最初还有点兴趣,但他也的确没时间和一个邪教徒探讨人生哲学。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感觉到不好的东西,正在这处区域内成型。

“湮灭。”

淡金色符文的巨人挣脱锁链。从这场谈话的最初开始,对面那位洛淋就目的不纯。表面上故作友善,实则是使用了某种力量。那荆棘与玫瑰铸就的花冠化作锁链,悄无声息地攀上了王令的身躯。

洛淋以为他发现不了。

王令也就装着没发现。

主要他有点好奇对面究竟想做什么。现在看来,是经典的鸿门宴剧情。

鸿门宴也就罢了。

真正的问题是。设下鸿门宴的一方,完全不了解自己想要暗算的一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不!不!怎么可能!”

大概反派在阴谋败露时都会发出类似的声音。

一切算计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化为乌有。白裙女人大喊着,脸上的恨意几乎已凝成实质。

“兄弟姐妹们,为母亲献身的时候到了!”

她身上瞬间爆发出灿烂的光辉。与此同时,那些各自做事的成年人也是一样。光芒之下,世界的明亮度瞬间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王令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在其全力施展之下,忽然,王令竟真觉得身上似乎传来了些瘙痒感。

算了。

他摇摇头。

蝼蚁在已知死路时的挣扎确实算得上有趣。但……有点太吵了。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对着天空。巨人挥出右拳。

“还是……湮灭!”

……

像是一面四分五裂的玻璃,世界破碎,重组。王令发现自己依旧站在一处大厅之中,又回到了熟悉的火海。只是,相较从前,那些扭曲的阴影、跳跃的火焰……一切都显得更加疯狂。

王令看到了洛淋,其他成人教众,以及,另外二十六个孩子们。

他们围聚在这处大厅中央。

孩子们都是半睁着眼睛,像是刚睡醒,朦朦胧胧的状态,站着,排成一个古怪的队列:三个互相嵌套,大小形状并不对称的圆。所有人不曾受到伤害,至少体表没有伤口。但那种麻木、无表情的模样,却着实让人揪心。

教众们统一穿着长袍。也是大约二十人左右,衣服颜色分黑、灰两种。绝大多数是黑袍,只有三人身上的是灰袍。教众扣着兜帽,兜帽下不见五官,而是一张遮盖全脸的面具。纯白色的面具,用潦草的线条勾勒出一幅幅生动的表情。喜、怒、哀、乐……

黑袍教众都已倒地不起,三个灰袍人却还能勉强支起身子。其中一个状态最好的站起来踉跄走了两步,又忽然向前栽倒。

那是洛淋。

“你,你!为什么!”

王令听到她想说些什么。但受伤太重,已经很难组成完整的句子了。

伴随移动,她身上的灰袍逐渐脱落,露出一具瘦骨嶙峋的躯体。看起来像是处于长期的营养不良状态中。手臂还没有王令的一半粗细。皮肤苍白,病态的苍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可即便是这样,最引人注目的却还是她的脸。

那张脸……或者说,面具。由于始终被兜帽遮盖,王令还以为面具是戴在脸上的,只是被某种特殊的方法固定,从而显得异常牢固。可现在,在面具与面部相交的边缘,王令能看到许多正抽搐、蠕动着的肉芽。血肉与那冰冷的白色材质融合在一起——那根本不是面具,而是长在他们脸上的另一张脸!

“呵呵呵,呵呵呵呵……不知名的存在,我承认你很强大。但你来晚了。如果你能早到一天,不,哪怕是一小时……哈哈哈哈哈哈,你可以击碎母亲的花圃,但仪式,已经早就开始了啊!”

洛淋大笑着,瘦削的身体乱颤,披头散发,像个疯子。

“进程已经开始,就再也没有什么办法阻挡。进程已经开始,就没人能够阻挡!”

是啊。

王令抬头,看到这空旷的大厅之中,半空,一个模模糊糊的形状,正在成型。

他的感觉没错。

有东西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