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询问

正午，燥热的天气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张继强打着瞌睡。这会没有客人，经理也刚刚出门，他能趁这个机会坐下歇一会。玩玩手机、发会呆、期待着钟表上的指针能转的更快一些下班时间早点来临——这样的。

“小张，你怎么这么困啊，昨晚又熬夜了？”

从张继强身边路过的时候，另一位员工吴姐笑着询问。她今年三十大几，胖胖的，孩子正在上小学，属于老好人的类型。

“也不能说熬夜吧，哎呀，吴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余光瞥见两位新两位客人走了进来。张继强的视线在其中那位女性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一身黑，体型修长，面色冷淡，又美又飒。他很喜欢这种类型。

不过，这么好看的姑娘，肯定也看不上自己。

张继强其实是个挺容易满足的人。不会去想那些注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对现在的生活还是挺满意的。上班可以摸鱼，工作不多，随便混一混，下班就能回出租屋躺着。很好了。

对于姑娘的美，他只停留在欣赏阶段。

由于自己这是自选超市，也不需要招待客人。张继强只是站在收银台边，等待结账的同时继续和吴姐聊天。

“小张，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吴姐是个好人。但比较喜欢八卦。

“就是……”张继强左右看看，放低声音。

“我也做那个梦了。”

“什么梦？”

吴姐还有点糊涂。

“就是那个。前两天老乔和你们说过的，很吓人的那个。”

“哦哦！”吴姐不自觉放大了音量“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有个什么梯子，把他吓哭的那个？”

“诶诶诶，吴姐，你知道就是了，说这么大声音干什么……”

这时，张继强发现两位客人正在向自己这边走来。毕竟还在上班，她也切换回了工作状态。吴姐离开继续去清点库存。两位客人中只有女性买了东西，一袋白桃味的软糖。

“四块九，您看如何支付？”

话音未落，就听另一位男性客人询问道：“乔明是在你们这里上班吧？”

“是，怎么了？你们找他……”

男人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本证件，在张继强眼前停留。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治安局，高级治安员，王令……】

“他出事了。”王令神色如常，平静地说“作为一起上班的同事，我想找你们了解一下乔明的日常。”

“哦哦，好的好的！”

张继强没见过那本证件。除了小时候那几年，他基本没和治安局打过交道。但看二人那种气质做派……又像是电影电视剧里的特工。

而且，比起这个。张继强其实更担心的是……

“老乔？你说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具体的，一会再和你细说。”王令同时也在默默观察着。对面的男人很急，看得出来，他与死亡的乔明应该关系不错。

“你现在方便吗，我们得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

“可以去员工休息室。那里一般都没什么人在的。”张继强指了一个方向，而后，看着身前的两人，挣扎一会，职业道德终于还是胜过了其它东西。

“那个……”

他弱弱地说，看向元依手里的软糖。

“特工拿东西，也是要给钱的……”

……

与其它世俗之外的官方机构一样，管理局雇工同样也有一本神通广大的小册子。

离开治安局，二人决定继续以死者身份为切入点开展调查。这种情况下，首先被注意到的便是：死者的人际关系。

于是，他们来到了乔明的工作地点。

离开收银台前，张继强与员工打了个招呼。后者听说乔明出事了后也是一惊。王令与元依交换了个眼神，二人干脆分开行动。王令继续按照原计划去询问张继强，元依则是从其他员工那打听乔明的信息。

“您坐，您坐。哦，哪都行。”

说是休息室，其实更像是员工的更衣间。

地方不大，两条长条凳子并排摆放着，彼此之间相隔一段距离。二人一人一边，相向而坐。王令背后是一排储物柜。

“可以开始了。”

他打开录音装置——这也是工作流程的一部分。

王令看出了对面男人的情绪。焦躁、不安、担忧……以及一点点的怀疑。大概上班到一半被告知同事出意外了都这样，人之常情。

王令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乔明死了。时间是昨天，他从十五层楼的天台跳了下来。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问问，他在这之前有什么异样吗？”

这就是调查员的工作内容。询问、分析、排查、涉险。最后依情况而定，是平安无事地回归现实还是在隐秘侧当场暴毙。一切皆有可能。

“死，死了？！”

张继强大张着嘴巴，一脸不可思议。

“跳楼？他是被人推下去了还是什么？自杀，他应该不会自杀的。就是……”

依旧是一些惊讶的言语。

王令又用了两分钟时间去安抚他。然后才收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前段时间好像确实不太正常......神神叨叨的，说家里闹鬼，还把我们叫过去看。但是哪有什么鬼。后来我再问他，他也就说精神压力大，看错了。”

“除了闹鬼之外，如果说什么异常的东西……梦算吗？”

“梦？”

王令有些疑惑，又听张继强严肃地说。

“我们两个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这些年来一直关系不错。他有什么事都会和我说。大概是在，半个月前吧，他忽然和我说他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他说，梦里见到了一片空地，那是一片森林之中，很突兀地就出现了一块空地。空地上没有任何植物，花、草、树……什么都没有。但有一截楼梯。”

张继强面色古怪。

“一截，普普通通的楼梯。老乔也没能说出来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哦，他说那东西很突兀。周围也没有房子什么的。还显得……挺孤独的。”

“对，就是孤独。他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都惊了。哦，先生你可能不知道，老乔那人，他就是那种，没心没肺，不把什么东西当回事的性格。谈了几年的初恋分手都没见他怎么样……但是那次，和我说楼梯的时候，他很消沉，甚至就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难过。他说他也不知道。就只觉得，像是有什么很好的东西离开了自己，并且，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他最终有爬上那截楼梯吗？”

王令问。

“没有。”张继强说“老乔说他太伤心了，看见楼梯就觉得很难过。所以也没爬，就是单纯的围着那截楼梯打转。走着走着天就黑了，然后他就醒了。”

“醒了以后有什么异常发生吗？”

“没有。他说就是普普通通的。他起床，吃早饭，上班，然后和我们讲这件事。”

“他做这个梦的频率很高吗？”

“不高，半个月的话……也就两次。平均一周一次。”

“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噩梦。除了事后异常的情绪。”王令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个梦很不正常。单纯是因为那些情绪吗？”

“不只是那些。”

张继强深吸一口气。

“因为，就在昨天晚上，我也做了一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