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培训

“这节课，我将向你解释现实侧与隐秘侧的概念。”

“现实侧，又称稳定侧。指人类日常生活的，已知的现实世界。现实侧最大的特点是‘稳定’。除此之外，则是‘可观测’、‘可预测’与‘可溯源’。

“举个例子。”

“你家门前草坪上长着一棵树。你见到了那棵树，这就是可观测。你知道自己大概率会在第二天继续看见那棵树。这是可预测。即便发生了什么意外，树消失了。你也能够根据现场的痕迹进行溯源，寻找树消失的原因。”

“无论是被人为砍伐了，树木自然枯萎了，火灾、飓风，或是其他的任何可能。总之，通过合理的手段，你能弄清那棵树的去向。这就是可溯源。”

天黑了。管理局疗愈中心的一间培训室内，元依翻阅着自己的笔记。同时，一旁的屏幕上正播放着【调查员入门需知——现实与隐秘（管理局专业培训课第七版）】，

她对面，王令点了点头。

“到这里，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好，那我们继续。”

“至于隐秘侧，则是与现实相对应的，又被称为不稳定侧。顾名思义，这里的一切都是荒诞、无规律。时时刻刻都不以任何规律、或者说至少是人类无法理解的规律产生变化的。”

“试想一下，依旧是你家草坪门前，依旧是那棵树。第一天一切正常，第二天你发现那棵树活了过来，正在用不知从何处收集的，血淋淋的人类残肢为自己搭建一个住所——那些残肢还正在向你招手。你被吓了回去，关上房门，在房子里躲了一天。”

“第三天，一觉醒来，你发现自己成了那棵树的一部分。并非它的住所，而是树木本身。你几乎要疯了。第四天，你看见房子里出现了另外一个自己。第五天，管理局赶到，他们救出了房子中的那个‘你’。并且把真正的你自己，那棵树，当做隐秘实体消灭掉了。”

屏幕上适时地出现一些图片。王令看到了一间小房子，肉做的房子。房子外观正从前元依所说。那些肢体、血腥……他不想再描述第二次。能看出这姑娘的状态也不是太好，二人沉默着，幻灯片播放到了下一页。

“那棵树。管理局直到第十五天才把它劈开。当时已经它，我的意思是那棵树，或者说外表是树的……已经处于一种极度的精神不稳定状态。管理局使用另一种方法为其灭活，而后，打开树干。我们发现了，这具尸体。以及一本日记。”

王令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所以，这不是一个故事。”

“没错。不是故事。而是，事实。真正发生过的，事实。”

王令摇了摇头“我敢说它比我听过的绝大多数故事都要来的恐怖。”

“对。正如你所说。我们永远都不知道，也不可能有人知道那位倒霉的先生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究竟在想些什么。我认为任何一个心智健全的人类在听到这些事时都应该感到后怕，以及庆幸。庆幸这恐怖的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后怕的是……万一有一天，它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但作为管理局，我们的任务就是同那些东西作斗争。”

“所以，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元依说着，视线也变得犀利起来。

“加入管理局。直面那些……不可名状，难以想象的。东西。”

“时刻准备着。”王令倒没有太多紧张，开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得懂的玩笑“大概我天生就是属于那一侧。”

距离‘825纯白圣会降临事件’，已经过去七天了。

那晚，在力量消散的最后一刻，王令把现场的所有人员一同送了出来——当然也包括他自己。他刻意抹去了一些痕迹，导致‘报告治安局的热心市民’王令被视作幸运的幸存者。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与救治，他现在被安置在管理局的疗愈中心内。

期间，管理局对他进行了初步接触。王令表达了自身的意愿且他本身素质过硬。因而，他被批准加入管理局，成为了一名正在接受培训的新人。

顺带一提，王令现在是接管了原本张堰的身体。这种接管属于全方面的，信息层级上的替换。也就是说，在所有人的印象中以及从小到大的档案上。张堰的名字都被换成了‘王令’。照片也被更改为了他前世的脸。

管理局全年度开设一个专业的培训流程。本来作为降临事件的受害者之一，王令不被允许离开疗愈中心。因此他这段时间一直在上网课——管理局的官方说法叫‘远程学习’。但今晚，就在前不久，元依却忽然找上了他。

这姑娘作为老师，要为他开设一门新的‘调查员培训课’。

元依。王令在这些天有过接触，但不多。他印象中，这是一个气质略微冷淡的姑娘，鼻梁很高，右眼角下有一颗小痣。话不多，但很善于倾听，眼里总是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真正意义上的智慧。

王令与她的交集并不多。今晚元依的状态看起来也不是太好。她虽然穿着打扮得体，脸上却总有些抹不去的疲惫。

以及紧张。

“好，那我们继续……”

“元依小姐。”王令打断她“我有问题想问。”

“哦？”姑娘的脸上出现了些惊讶，点点头“没事，你说。”

“为什么我会突然开设一门调查员培训课。还是由你亲自进行一对一的单独培训。额，我虽然很高兴得到重视就是了。但，我记得事先看过培训计划。里面没有这些。”

“所以，我的问题可能有点多。为什么是我？以及，为什么我会突然进行这方面的培训？”

是啊，为什么。

其实元依也不太能搞明白。

“因为从前你进行的是管理局的常规新人培训。这种情况下，入职后，你有可能进入任何一个部门。文职、安保、技术、善后……都有可能。”

“但现在，你正在进行的是，有关‘调查员’的专业培训。”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我应该早点提及这点的。不过现在大概也不晚。”

说着话，元依的思绪却飘荡回了从前。在今天更早些时候，那间坐满了大人物的机要会议室中，齐胜女士向她提出的问题。

“所以，在这里。我正式向你询问。你是否愿意加入管理局，成为一名直面隐秘事件的，调查员？”

上面这段话是元依对王令说的。

当时，会议室中，齐胜女士询问元依的是：“而且，纵观整起事件。我倒是觉得，还有一个人十分可疑。而且，似乎被我们所有人忽视了。”

“你发现了吗？”

元依当时没能回答出来。齐胜便继续说了下去。

“就是那个，上报治安局，进一步导致管理局提前到场，介入事件的……我记得叫王令是吧？”

现在，齐胜女士口中的，整起事件中十分可疑的家伙就坐在自己面前，笑嘻嘻地说。

“所以，元依小姐，你平时是怎么跟陌生人打招呼的？”

“啊？什么意思？”

“你好，我元依（愿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