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初三?青槐镇(9)

雪芙轻扯谢恨辞衣袖:“你若不动手,我便自己来。”

她抬手欲施术,谢恨辞眸光一凛,迅如电闪,指尖轻点她额间。

霎时,她眉心泛起淡粉光泽,如春蚕吐丝般将她裹入光茧之中。

光华渐散,原地立着一位白皙清俊的少年郎,眉目依稀如旧,却周身萦绕一股明朗英气。

“这是什么术法?”

雪芙心下有些雀跃。

虽然她曾经演过男子,但和自己亲自变成男子还是不一样的。

是很不一样的体验。

她只觉肌体紧实,似蓄着未发的韧劲。

“此为同身术。芙蓉印本就源自我身,以我气息融你血脉,可暂转阴阳。”

谢恨辞暗自舒气,幸而及时忆起此法。

若再迟一瞬,只怕雪芙已自行施为。

“那……该有的可都有?”

雪芙好奇并了并双膝。

谢恨辞眼睫微颤:“并无实物,然足以瞒过寻常探查。”

“原来如此。”

雪芙顿觉周身一轻。

她并不想多一个部件,能掩人耳目便足矣。

二人言语间,一簇幽蓝鬼火忽在雪芙颊边亮起。

她倏然屏息。

周遭本是死寂,可这簇鬼火起后,便如星火燎原,越来越多的蓝火接连燃起,愈烧愈烈。

万千鬼火如串起的燃鞭,一溜烟往远去。

雪芙抬眼望过去,火光尽头,朦胧的楼阁轮廓正缓缓显形,檐角飞翘,隐在夜色里。

“要来了。”

雪芙环臂而立,眸色沉凝,高束的马尾被阴风拂起,确似哪家意气风发的少年游侠。

她那背影,竟与记忆中某道挺拔身影隐隐重合。谢恨辞不自觉地收拢指节。

大约自幼受尽宠溺之人皆是如此,一身掩不住的鲜烈张扬,再怎么收敛,仍会从眼角眉梢淌出来。

惹人不适。

谢恨辞眸色愈寒。

雪芙的脊背莫名掠过一丝寒气,她下意识回眸,却猛然撞见他的冷脸。

电光石火间,她很快明白过来。

谢恨辞将对谢怀玉的恨意移情到她身上了。

“咳咳,走吧,我们进去。”

雪芙假装不知,率先走到前面。

这种时候越点破越乱,还不如让子弹飞一会。

两人一前一后,不多久便来到了鬼青楼前。

与周遭阴暗昏沉的场景不同。

这名字听起来阴森森的鬼青楼竟然灯火通明,笙歌袅袅。

软玉温香漫出雕窗,看去与人间寻常酒楼别无二致,只是悬挂着的香花薄纱使得它看起来奢艳更甚罢了。

雪芙好奇地抬腿,跨过门槛。

一张带着香气的绣帕顿时拂过颜面。

雪芙心下明了,唇瓣勾起一抹弧度。

果真是这般套路。

“小公子~可曾有旧识的姑娘相伴?若没有,让樱儿陪您可好?”

说话的小姑娘声如莺啭。

雪芙抬眼,只见一身穿淡紫色软烟罗,面若银盘,犹带几分稚气的少女,正眨着眼望她。

“多谢美意,然而在下今日专为寻人而来。”

雪芙含笑,将一锭金塞入她掌心。

樱儿怔住,檀口微张。

“哎哟,寻人怎不早与妈妈说?这小丫头片子哪儿懂得周全。”

樱儿手中金锭尚未焐热,便被一只涂着蔻丹的纤手夺去。

她仰面,泪花已在眶中打转,鼻音糯糯:“班主……这是小公子独赏我的……”

“吵什么,你若能替小公子将人请出来,这金子自然归你。”

身着绛绿锦裳的老鸨不耐烦地挥挥绢子,如驱赶蝇蚁。

樱儿闻言有些意动,明知这是赶人之举,但还是厚着脸皮站在原地,不肯退下。

老鸨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雪芙,堆起满脸笑意:“小公子不妨说说,想见咱们楼里哪位姑娘?”

雪芙唇瓣轻启,一字一句道:“我要见沈清愁。”

此言一出,老鸨与樱儿皆是瞠目,异口同声道:“什么?小公子确定,要见沈清愁?”

“自然。”雪芙颔首,“怎么,不妥?”

“呵呵,小公子的品味,倒是别致。”老鸨上下打量她一番,语气里满是嫌弃,“竟偏喜欢那尊鬼见愁。”

雪芙眉心微蹙,追问:“何谓鬼见愁?是哪方面?”

她原已做好楼中无师姐的准备,却未料师姐竟在,只是这风评,未免太过奇怪。

“顾名思义,便是鬼见了都要发愁的。

还能是哪方面,自然是生得丑,貌若无盐咯。”

老鸨撇了撇嘴,满脸不耐,“若非清欢姑娘执意要留她,我才不愿养着这吃白饭的。”

雪芙越听越懵。

什么东西?

她美若天仙的师姐什么时候变成鬼见愁了。

这清欢又是谁,名字和师姐这么像,两人是有什么关系吗?

“总之我要见她,还有清欢。”

不管了,先可汗大点兵一网打尽,以防错过。

“见清愁的话,得先见清欢姑娘,这是她立的规矩。”

雪芙按捺住心头焦急,颔首道:“那便先见清欢。”

老鸨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神秘:“这要见清欢姑娘,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雪芙心头无语,抬手从怀中再摸出一锭金子,径直丢了过去。

老鸨抬手接住,笑嘻嘻地咬了一口,确认是真金后,方才道:“想见清欢姑娘,需先过她设的考验。

清欢姑娘乃是咱们芙蓉楼的花魁,岂会轻易见人?

若来者皆能得见,那姑娘岂非要被扰得不得安宁?”

“……”雪芙无语,却陡然捕捉到一处关键,抬眸追问,“想来见她的人,很多?”

“那是自然。”老鸨笑意愈深,却透着几分阴冷,“只是那些人,最终皆是有去无回,落了个死字。”

雪芙心头一凛,瞬间便联想到了楼前那棵老槐树,以及镇上流传的那些诡异传言。

“这般,公子还要见吗?”

“见!自然要见!”雪芙斩钉截铁,反手便挽住了谢恨辞的手臂,抬眼对老鸨道,“他也与我一同参与考验。”

谢恨辞瞳仁微缩,抬手指了指自己,满脸错愕:“我?”

“正是。”

雪芙凑到他身侧,低声道,“多一人便多一分胜算。

我来之前向掌柜打听了,你所说的妖女,十有八九便是清欢、清愁二人中的一个。”

“公子可想好了?”

老鸨眸中划过一丝狡黠,缓声道,“一旦应下参与考验,便不可退出。”

雪芙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坚定,重重点头:“我意已决。”

“既如此,二位既不怕死,便随我来吧。”

老鸨带着两人穿过一条长长的围廊,廊壁两侧悬着无数美人图,图上美人眼波流转,笑眼盈盈,活色生香。

但诡异的是,都只有头,没有身子。

雪芙多看一眼都感觉心底生寒,她赶紧移开视线快步穿过。

三人穿过回廊,行至一湾碧河前。

河心坐落一处岛屿,屿上柴门半掩,一方小小院落静立其间。

“清欢姑娘就住在这河中心。

她的第一道考验就是,谁真心爱她谁就能顺利过河。

否则便会被拖入河底,遭河中冤魂啃噬至死。”

两人闻言顿时怔住。

“真心……”

“爱她?!”

两声惊疑,不约而同地响起。

雪芙斟酌片刻,抬眸追问:“不知何种情意,才算数?”

同门之谊,晚辈之敬,这般的心意,可否作数?

“自然是男女之情。”老鸨言简意赅,“唯有这般情分,方能过此河。”

雪芙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

她尚且能勉强一试,可谢恨辞,怕是万万不能。

“罢了,这考验我一人闯便是,放他离开吧。”

老鸨忽的咧开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白牙,邪笑出声:“那可不行,方才我便说过,一旦参与,便无回头之路。

想走,唯有把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