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城墙外的黑水河滩上,百余顶帐篷沿河岸铺开,各家族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数以千计的平民挤在木栏外,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尖叫与马匹的嘶鸣搅成一团,连空气里都飘着麦酒、烤肉与汗味。
闪亮的铠甲映着日光流淌,披挂银饰的高大战马踏着碎步,群众的吆喝声浪浩大。
劳勃坐在木质高台上,弥赛菈和托曼一左一右地贴坐在他身边,自从劳勃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反而成了好父亲,瑟曦则是坐在托曼右侧。
国王红光满面,下颌的赘肉因呼吸微微颤动,全然看不出沉疴在身,只是指间少了惯常的高脚酒杯,透着几分不自在。
艾德·史塔克带着女儿艾莉亚·史塔克坐在台子靠左的位置,艾莉亚望着场上,急切地期盼打斗。
乔佛里王子和他的未婚妻珊莎·史塔克坐在一起,两人牵着手,坐在国王一家和史塔克一家中间。
台子的靠右坐着的则是梅斯·提利尔公爵和他的妻子艾勒莉夫人,二人的女儿玛格丽·提利尔坐在身边。
梅温·萨斯菲尔德也参与了这次比武大会,他顶盔掼甲,头盔上一只拳头高指天空,一如亨利刚见到他的模样。
只是今日他披了件新罩袍,红底衣料上斜划一道银白纹带,纹带中央嵌着一支红箭,箭头却染成醒目的金黄。
这是他改创的个人纹章,脱胎于萨斯菲尔德家族的绿箭家徽。
他与对面的对手一同勒马低头,向高台上的国王行骑士礼。
马上长枪比武向来是贵族盛会的核心,维斯特洛的骑士们乐此不疲。
比武双方披重甲、策快马,手持特制的钝头骑枪对冲,或以击落对手定胜负,或凭断枪数量论高下,最终由举办者亲判输赢。
比武用骑枪的枪身皆是纯木打造,枪头无铁皮包裹,比军用长枪更长更轻,专为竞技设计,击在盾牌或铠甲上时不致命,却足以将人掀翻马下。
“看你的纹章,像是萨斯菲尔德家的小子。你很不幸,第一回合便遇到了我。”詹姆·兰尼斯特说道。
御林铁卫的白披风在他肩头飘扬,衬得那身鎏金铠甲愈发耀眼,甲胄上浮雕的狮纹张牙舞爪,狮首头盔遮住大半面容,腰间配着金鞘宝剑。
梅温并未理会他。
詹姆却不打算罢休,催马往前凑了半尺,声音压得低,却足够对方听见:“你父亲还在西境,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跑去给雷耶斯家的余孽当狗吗?”
“我是幼子,本就与继承权无缘,自然能选自己的主君与道路。”梅温说。
“选了一条愚蠢的路,不远万里地找个主子,却跟着一起在君临看大门。”詹姆挑起嘴角,眼神里满是嘲讽。
“兰尼斯特,你披着御林铁卫的白袍,守在国王寝宫门外时,听见里面劳勃弄你姐姐的声响,心里滋味如何?”
曾经温文尔雅的梅温,常年与柯连恩·萨斯芒那群水手相处,已经学会了骂人。
詹姆的脸色骤然一沉:“萨斯菲尔德家的小子,你们家的绿箭家徽是不敢亮出来了?怕我认出你,连祖宗的印记都要藏?”
“这是我的新纹章。”梅温抬手指了指罩袍,“我是为红狮效力的红箭。”
“箭头上的屎黄色是雷耶斯家的小子用你刮屁股了吗?”
“这代表我的箭头上要粘上黄狮那屎黄色的血。”梅温说。
“很好,小子,很好。”詹姆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残忍,“你的骑枪最好也和你的嘴一样厉害。准备好‘听我怒吼’吧。”
“我猜你这个公子哥一定不知道萨斯菲尔德家的族语。”梅温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是‘矢志不渝’,你可要记好了,‘弑君者’。”
梅温最后三字像淬了毒,詹姆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勒转马头,打马奔向场地两端的起点。
兰尼斯特的侍从快步上前,躬身将一柄骑枪递到詹姆手中。
梅温没有侍从,常年相处的柯连恩便暂代其职。
他将骑枪递给梅温,叮嘱道:“别给红狮丢人。”
梅温点头接过骑枪,掌心扣紧粗糙的木柄。
此时,场地旁的长号手吹响了号角,悠长而雄浑的声响划破喧闹。
号角声落,两人同时夹动马腹。
战马扬蹄奔起,蹄声如鼓点般密集,速度越来越快,风裹着尘土掠过铠甲,发出呼啸的声响。
两马相距不足十尺时,两人同时调整姿态,将骑枪对准对方的盾牌。
“嘭”的一声闷响,枪尖精准撞上盾牌,木枪因巨力微微弯曲。
梅温只觉手臂发麻,身体晃了晃,连忙夹紧马腹稳住身形;詹姆仅肩头微沉,便卸去了冲击力,两马擦身而过,各自奔至场地尽头。
两人勒马转身,绕到栏杆另一侧,再次摆出冲锋姿态。
两人策马奔腾,第二次对冲开始。
这一次,两人都加了力道,骑枪碰撞的瞬间,“咔嚓”两声脆响同时炸开,两杆纯木骑枪应声断裂,木屑飞溅。
梅温重心一失,险些从马背上翻落,亏得他及时攥住缰绳,才勉强稳住;詹姆则只是向后仰了一下,随即挺直脊背。
侍从们快步上前,迅速为二人换上新的骑枪。
梅温喘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
詹姆则把玩着骑枪,眼神里的轻蔑更甚,仿佛胜负已分。
当两人策马第三次接近时,梅温却突然改变了姿态。
他不再正面蓄力,而是猛地侧身,右手攥紧骑枪狠狠向前递出,枪尖贴着詹姆的盾牌边缘,撞上他的肩甲。
但梅温因为侧身递枪这近乎搏命的打法而导致空门大开,被詹姆的骑枪击中了胸甲。
又是两声断枪脆响,两人同时被巨力掀翻马下。
詹姆落地后捂着脱臼的左臂,迅速挣扎着爬起。
梅温则没那么幸运,落地时被战马的马镫缠住脚踝,被拖拽着滑出数尺,铠甲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柯连恩见状,立刻冲上前拦住战马,将他的脚从马镫中解下,扶他起身。
高台上,劳勃撇了撇嘴,不情愿地抬手宣布:“詹姆·兰尼斯特胜!”
场边响起热烈的欢呼。
“萨斯菲尔德家的小子,你叫什么?”詹姆捂着脱臼的左臂,走过来问他。
“梅温。”他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