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夜晚来得早，刚过七点，天就彻底黑透了。
风雪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伤员的呻吟声，打破这夜的宁静。
姚佳蕙统计完伤员的伤亡情况，把本子递给章贵全。他接过本子，翻了翻，眉头蹙了蹙：“牺牲了十二个，重伤二十三个……”
姚佳蕙沉默着，心里沉甸甸的。她虽然不是军人，却也知道，这些数字背后，是十二个鲜活的生命，是二十三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战争就是这样。”章贵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多救一个人。”
姚佳蕙点点头，没有说话。
帐篷里的伤员大多已经睡了，马灯的火苗调小了些，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帐篷，显得格外温馨。
章贵全看着姚佳蕙，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当军医？”
姚佳蕙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嘴角弯起一个回忆的笑容：“因为我爷爷。他是个老军医，参加过抗美援朝，在战场上救了很多人。我小时候，经常听他讲战场上的故事，听他说，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是天职。那时候我就想，长大了，我也要当一名军医，像爷爷一样。”
“原来是这样。”章贵全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敬佩，“你爷爷，是个英雄。”
“他只是个普通的军医。”姚佳蕙摇摇头，“他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在战场上，救了一个又一个的兵。”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间，话题渐渐多了起来。姚佳蕙知道了章贵全从小在军营长大，十八岁入伍，凭借着过硬的军事素质，一步步走到了野狼突击队队长的位置；章贵全也知道了姚佳蕙在军医大的时候，是年级第一，拿过无数的奖项，却放弃了去国外深造的机会，毅然选择了留在军区总医院。
“你就不后悔吗？”章贵全问，“去国外深造，对你的前途，会更好。”
“不后悔。”姚佳蕙摇摇头，眼神坚定，“国外的医疗条件再好，也不是我的祖国。我学的医术，是要用来救自己人的。”
章贵全看着她，心里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他见过太多追名逐利的人，却没见过这样的，把家国放在第一位，把个人的前途放在第二位。
“我敬你一杯。”章贵全拿起桌上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红糖水。
姚佳蕙笑了笑，拿起自己的水杯，和他碰了一下：“谢谢。”
两人喝着红糖水，聊着天，帐篷里的气氛越来越融洽。
姚佳蕙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章队长，你在部队这么多年，就没想过找个女朋友吗？”
章贵全愣了一下，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太忙了，没什么时间。而且，部队里的女兵太少了。”
姚佳蕙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像风铃一样。
章贵全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也跟着轻松起来。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聊天，真好。没有炮火，没有伤员，只有两个人，聊着各自的过往，各自的理想。
“那你呢？”章贵全反问，“你这么优秀，应该有很多人追吧？”
姚佳蕙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低下头，小声说：“以前有过，不过后来分手了。他觉得我太忙了，没有时间陪他。”
“是他不懂珍惜。”章贵全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愤不平。
姚佳蕙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她知道，章贵全是在安慰她。
帐篷外的月光，透过帆布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柔和而静谧。
两人聊着聊着，姚佳蕙的眼皮越来越沉。她实在是太累了，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觉。
章贵全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样子，轻声说：“困了就睡会儿吧，这里有我守着。”
姚佳蕙点点头，实在是撑不住了，靠在墙上，很快就睡着了。
她的睡颜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垂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
章贵全看着她，心里忽然变得很柔软。他轻轻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军大衣，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生怕吵醒了她。
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帐篷外的月光，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这场战争结束了，他一定要带她去看看江南的春天，看看那里的兰花，是不是像她一样，蕙质兰心。
夜很静，月光很柔。
帐篷里，马灯的火苗轻轻摇曳着，映着两个相依的身影，温暖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