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头顶的倒计时在跳,我冲上天台时她已跨过栏杆

摘要:我眼睁睁看着羞辱我的同事走上天台,她头顶那串催命数字只剩最后三分钟。我该救她吗?可碰到她身体的瞬间,我的左眼突然裂开一道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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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通道的门被陆离推开时,一股子裹着尘埃味的冷风“呼”地一下,劈头盖脸砸在他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楼梯间里那盏声控灯大概坏了,明明他弄出的动静不小,灯却没亮,只有高处一个小小窗户透进来点城市夜间的惨白微光,勉强能看清脚下水泥台阶粗糙的纹路。

安静。太安静了。

楼下包厢隐约的喧闹被厚厚的防火门隔开,像是另一个世界。这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在耳朵眼里“咚、咚、咚”地撞,还有粗重得不像是自己的呼吸声。

他往上瞄了一眼。楼梯拐角往上,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更暗沉的光。

周莉……上去了?

那个鲜红的 23:34:05(他冲出来时最后瞥见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脑子里。每一秒的减少,都让他胃部抽搐一下。

去他妈的幻觉,去他妈的多管闲事。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吼:转身,下楼,回包厢,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周莉是死是活关你屁事?她刚才怎么羞辱你的,忘了?那眼神,那语气,像看一堆散发着酸腐味的垃圾!

可脚像生了根,钉在冰冷的台阶上。

父亲最后躺在床上,瘦得脱了形,眼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嘴里含糊念叨着什么。那时候,有人帮过他吗?有人……给过一点希望吗?

陆离猛地攥紧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灰尘味的冷气,抬脚,一级一级,往上走。脚步放得很轻,但在这寂静里,还是显得突兀。

走到天台铁门前,他停住。门缝里,有风吹过空旷地面的呜咽声,还有……极细微的,鞋跟敲击水泥地的“嗒、嗒”声,很慢,带着点不稳的踉跄。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眼睛凑近门缝。

天台上空旷得很,远处城市的光污染给这片黑暗涂上一层浑浊的暗红色。靠近护栏的地方,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门,站着,夜风吹起她单薄的裙摆和头发。

是周莉。她手里好像拿着什么,凑在嘴边,一点猩红的光在黑暗中明灭——是在抽烟。

她头顶上方,那串猩红的数字,在昏暗背景下异常清晰刺眼:00:03:17。

00:03:16。

00:03:15。

时间像踩了油门,疯了一样往下掉。陆离甚至能感觉到那数字跳动时,自己左眼球传来的一阵阵酸胀的悸动。

周莉似乎毫无所觉,她抬起夹着烟的手,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仰起头,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那动作里,有种奇怪的、近乎解脱般的疲惫。

不行!得阻止她!不管是什么要发生!

陆离再也顾不上隐藏,一把推开沉重的铁门!

“哐当——!”

铁门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冷风一下子毫无遮挡地灌进来,吹得陆离眯起了眼。

周莉猛地转过身,手指间的香烟差点掉在地上。借着远处微弱的光,陆离看清了她的脸。脸上的酒红褪去不少,显得有些苍白,眼睛因为惊愕瞪得很大,随即,那惊愕迅速被一种被打扰的、混合着厌恶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取代。

“陆离?!”她的声音因为惊讶和冷风而有些尖利,“你……你跟踪我?!”

“我……”陆离喉咙发紧,他踏出门口,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周莉,你……你下来,那里危险!”他指了指护栏。那护栏不高,只到成年人腰部。

“危险?”周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非但没动,反而往后微微靠了靠,后背贴上冰凉的金属护栏,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讥诮的弧度,“陆离,你没事吧?喝多了出现幻觉了?我站这儿抽根烟,醒醒酒,怎么就危险了?”她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像冰冷的探针,“倒是你,偷偷摸摸跟到天台上来,想干什么?”

“我没有跟踪你!”陆离急得往前走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她头顶那已经跳进两分钟内的数字,“你快过来!真的,相信我一次!”

00:01:48。

“相信你?”周莉嗤笑一声,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陆离,你让我相信你什么?相信你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冲出来说我危险?还是相信你……”她顿了顿,目光在他紧张得有些扭曲的脸上逡巡,忽然露出一种恍然大悟、又更加轻蔑的表情,“哦——我明白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更刺人的毒性:“陆离,你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陆离一愣:“什么?”

“装什么傻。”周莉弹了弹烟灰,动作优雅,眼神却冷得像冰,“平时在公司,偷偷看我,今天聚餐,我一举杯你就紧张得不行。现在更好,直接跟到天台上来了……怎么,想趁我‘喝多了’,做点什么事?还是学那些恶心的偶像剧,玩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

她每说一句,陆离的脸色就白一分。不是羞愤,而是一种冰凉的绝望。她根本不信,她把他所有异常的反应,都扭曲成了一个猥琐可笑的动机。

“不是!你听我说!”陆离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又往前冲了几步,离周莉只有三四米远了,“你头顶!你头顶有东西!”

“我头顶?”周莉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头发,随即像是被彻底恶心到了,脸色沉下来,“陆离,你真是病得不轻。我警告你,立刻给我滚下去!不然我喊人了!让全公司的人都来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00:01:02。

00:01:01。

00:01:00!

进入最后一分钟!

陆离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看到了,周莉身后,那空旷的天台地面,靠近蓄水箱阴影的地方,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很淡,但在左眼那异常的视野里,就是能捕捉到一丝不协调的“波纹”。就像隔着火焰看东西,边缘在晃动。

是那个窗户倒影里的东西?它跟过来了?

“你看那里!”陆离指着那蓄水箱的阴影,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变形。

周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她回过头,脸上的厌恶已经达到了顶点,甚至带上了一丝对疯子的怜悯和警惕。“哪里?陆离,你真是疯了。立刻,滚!”

她说着,为了加强语气,或者是为了离这个“疯子”远点,她无意识地、又往后挪了半步,脚后跟几乎抵住了护栏底部的水泥台。

00:00:30。

“不!别动!”陆离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解释,猛地朝她扑过去!

就在他启动的瞬间,裤兜里,那个捡来的十字架吊坠,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狠狠烙在他的大腿皮肤上!

“啊!”陆离痛得闷哼一声,动作下意识地僵了半拍。

周莉被他这突然扑过来的动作彻底吓到了,尖叫一声:“你要干什么!”她慌乱中想往旁边躲,脚下高跟鞋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护栏上!

那老旧的、锈迹斑斑的铁制护栏,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一声呻吟!

00:00:05。

00:00:04。

陆离的左眼在这一刻痛得像要炸开,视野里一片血红。他扑到护栏边,伸手死死抓住了周莉在空中胡乱挥舞的一只手臂!

抓住了!

入手一片冰凉,滑腻。周莉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极度惊恐的嗬嗬声,另一只手胡乱地抓住了陆离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

00:00:01。

00:00:00。

那串悬浮在周莉头顶、跳动了一路的猩红数字,在归零的刹那,没有消失,而是猛地炸开,化作一团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雾气,倏地一下,如同有生命般,朝着近在咫尺的陆离的脸——准确地说,是朝着他剧痛的左眼——扑了过来!

“!”

陆离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左眼像是被强酸泼中,又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难以形容的剧痛混合着一种诡异的、冰冷的“吸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松手。

而那团灰气,已经一丝不剩地,全部没入了他的左眼瞳孔。

紧接着,他听到周莉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闷哼,抓住他手腕的力道瞬间松了,整个人像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往下坠。

“周莉!”陆离肝胆俱裂,右手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左手也慌忙扒住护栏,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拽。他个子不算矮,但周莉一个成年女人的体重,加上下坠的力道,把他半个身子都拖得探出了护栏!

冰冷的夜风呼呼地刮着他的脸。楼下,是缩小成玩具模型般的街道和车辆,霓虹灯光连成模糊的彩线。

他咬着牙,牙龈都快咬出血了,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到发抖,一点一点,把昏迷过去的周莉往上拖。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周莉的上半身被他拖过了护栏,他再也支撑不住,两人一起跌坐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肺叶火辣辣地疼,浑身像散了架,右手臂更是疼得抬不起来,被周莉指甲抓破的地方,血混着冷汗,黏糊糊一片。

周莉躺在他旁边,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她没死。倒计时归零了,但她没死。

陆离瘫在地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没涌上来,左眼那股爆炸般的剧痛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猛烈!他惨叫一声,捂住左眼,身体蜷缩起来。

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眼球里搅动,又像是有个冰冷的钩子,要从他眼眶深处把眼珠子硬生生挖出来!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疼晕过去的时候,那股剧痛忽然毫无征兆地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麻木的胀痛。

他喘着气,颤颤巍巍地放下手,慢慢睁开眼睛。

右眼视线正常。

左眼……世界好像清晰了一点点?但更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是——借着远处微弱的光,他抬起自己颤抖的手,放在眼前。

他能“看到”,自己左眼的视野边缘,似乎多了一些极其细微的、扭曲的……裂纹状的暗影?不是实物,更像是一种视觉上的瑕疵,印在他的视界里。而当他把“注意力”稍稍集中到左眼时,那裂纹状的暗影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和……饥饿感?

是的,饥饿感。一种对刚才那团灰色雾气的、冰冷的渴望。

“呃……”

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陆离猛地转头。

周莉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呆呆地看着黑沉沉的夜空,几秒钟后,焦距才慢慢凝聚。她转动眼珠,看到了旁边狼狈不堪、脸色惨白如鬼的陆离。

记忆回笼。她想起自己差点掉下去,是陆离抓住了她。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惊魂未定、后怕、还有一丝残留的尴尬和难堪。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浑身发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陆离也顾不上左眼的异样,赶紧伸手去扶她。他的手指刚碰到周莉的手臂,之前那种滑腻冰凉的触感消失了,恢复了正常的皮肤温度。但与此同时,他左眼瞳孔深处,却猛地刺痛了一下,像是被细针扎了。

“啊!”周莉突然也痛呼一声,猛地抽回手臂,惊恐地看着他,“你……你手里有什么?电了我一下?”

陆离愣住了,摊开自己的手。掌心除了血迹和灰尘,什么都没有。

“我……”他刚想解释,天台入口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周莉?周莉你在上面吗?”

“陆离好像也不见了!”

“门怎么开着?上去看看!”

是张扬、小王,还有另外几个同事找上来了。几道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着,刺破了天台的黑暗,最终定格在瘫坐在地的两人身上。

“卧槽!怎么回事!”张扬第一个冲过来,手电光在陆离血迹斑斑的手腕、苍白的脸,和周莉凌乱的衣服、失魂落魄的脸上来回扫射,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某种古怪的、自以为明了的暧昧,“你们俩……这是……”

“周莉刚才不小心,差点摔下去。”陆离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腿却一软,又坐了回去,“我正好看见,拉了她一把。”

这个解释干巴巴的,配合着两人此刻的模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小王也跑了过来,看到周莉的样子,吓了一跳:“周姐!你没事吧?摔着了?脸怎么这么白?”她想去扶周莉。

周莉避开了小王的手,自己用手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她没看陆离,也没看张扬他们探究的眼神,只是低着头,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怪的、空洞的平静:“没事。脚滑了一下,多亏陆离……扶住了我。”

她用了“扶住”,而不是“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哎呀,太危险了!这破栏杆早该修了!”张扬咋呼着,目光还在两人之间瞟,“走走走,赶紧下去,这儿太冷了。周莉你还能走吗?要不要……”

“我能走。”周莉打断他,终于抬起头。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甚至更冷了一些。她看了陆离一眼,那眼神很深,复杂得陆离完全看不懂,有残留的恐惧,有审视,还有一种……冰冷的疏离和决绝。

“今晚的事,”她开口,声音清晰,确保每个人都听得到,“是个意外。谢谢陆离。”

然后,她不再停留,也不等任何人,转身,踩着虽然有些虚浮但努力维持平稳的步伐,径直走向天台门口,消失在楼梯的黑暗里。

张扬和小王面面相觑,赶紧跟了上去。

最后只剩下陆离一个人,还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夜风更冷了,吹得他浑身发颤。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周莉指甲划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左眼的胀痛和那种诡异的“裂纹”视感还在。

裤兜里,那个十字架吊坠已经恢复了冰凉。

周莉最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头顶的倒计时归零了,她没死。那灰气钻进了自己眼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刚才碰到她时,她喊“电了一下”……

陆离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在眼前,缓缓握紧。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他的温度。

不,不是温度。

是……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得如同错觉的……“东西”?像是生命力,又像是别的什么,残留在他的皮肤上,正被左眼那诡异的“饥饿感”,一丝丝吸收。

他猛地攥紧拳头,那微弱的“东西”瞬间消失了。

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冰冷而喧嚣。

陆离撑着膝盖,慢慢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天台,看了一眼那曾悬挂着猩红倒计的位置,看了一眼蓄水箱下那片此刻毫无异样的阴影。

然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那片象征着“正常世界”的、透着光的门口。

每走一步,左眼那细微的裂纹状暗影,就在视野边缘,轻轻蠕动一下。

像是刚刚被喂食了一点点,却远远没有吃饱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