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左眼跳灾,他们逼我喝下那杯酒

摘要:公司聚会上,同事逼我喝下那杯酒,说“左眼跳灾”得用红酒冲煞。可她不知道,我左眼真的能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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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握着那杯红酒的时候,指尖都是冰的。

包厢里暖气开得足,热风从头顶的空调口呼呼往下灌,混着火锅沸腾的辛辣气味,还有同事周莉身上那股浓得发腻的香水味。一桌子人都在笑,张扬拍着桌子起哄:“喝!陆离,人家周莉特意给你倒的,‘左眼跳灾’嘛,喝杯红酒冲冲煞气,图个吉利!”

吉利?

陆离盯着手里那杯酒。包厢顶上挂着的那种水晶吊灯,光线碎得厉害,一束束打在深红色的液体里,晃得人眼晕。那颜色红得不正常,不像酒,倒像……像他今早洗漱时,在镜子里瞥见的,自己左眼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那抹暗色。

就今天早上,右眼皮没事,左眼皮突突跳个不停。他对着镜子扒拉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可就是觉得左眼珠子发胀,看东西好像蒙了层极淡的灰雾。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想起老家外婆常念叨的——“左眼跳灾”。

“发什么呆呀陆离?”周莉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那种刻意拿捏出来的、亲昵的责怪,“大家可都看着呢。不会连我这点面子都不给吧?还是说……”她拖长了调子,眼风往陆离身上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衬衫袖口扫了扫,意有所指,“嫌这酒不够档次?”

桌上瞬间安静了半秒。几个同事交换了下眼神,有人低头抿嘴,有人假装捞火锅里的菜叶。

陆离胃里那点没消化完的晚餐开始往上翻酸水。他知道周莉为什么针对他。上周的项目汇报,他那个不起眼的优化方案意外被总监多问了两句,而周莉精心准备的PPT却被批“华而不实”。就这么点事,够她记恨到今天,找了个由头就要当众落他的脸。

“哪能啊,周姐敬的酒,必须喝。”陆离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没成功。他端起杯子,玻璃壁冰凉,可里面的酒液在吊灯下泛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红光。他凑近杯口,浓重的酒精味和一股……一股很难形容的、像是铁锈混着陈旧木头的气味,直冲鼻腔。

他皱了皱眉。

“快喝呀!”张扬又催,胖脸上堆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陆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仰头就往嘴里灌。酒液滑过喉咙,又涩又辣,那股子怪味更浓了,烧得他食管一阵收缩。他强忍着没吐出来,咕咚咕咚硬是把一整杯全灌了下去。

杯子见底,他重重把杯子搁回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闷响。嘴里全是那股令人作呕的味儿。

“好!痛快!”张扬带头鼓掌。

周莉这才满意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底却没多少笑意。“这就对了嘛,冲了煞气,接下来就等着走好运了。”

陆离没接话,只觉得左眼那股胀痛感更明显了,太阳穴也跟着一抽一抽地跳。他下意识抬手想揉一揉,指尖刚碰到眼皮,整个人猛地僵住。

透过捂眼的指缝,他看见对面的周莉。

她还在笑,可她的头顶上方,包厢那暖黄碎光的光晕里,凭空悬浮着一串……数字?

猩红的,像是用最劣质的霓虹灯管拼出来的,歪歪扭扭,却又清清楚楚——24:00:00。

陆离触电般放下手,用力眨了眨眼。数字还在。不是幻觉。它就在周莉头顶,随着她说话时脑袋轻微晃动而微微飘浮。

下一秒,那串数字跳动了一下:23:59:59。

然后开始稳定地、一秒一秒地减少。

“……陆离?陆离!”周莉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不满,“跟你说话呢,魂儿丢啦?”

陆离猛地回过神,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像要炸开。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视线却无法从那串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上移开。

23:59:30。

“瞧你这点酒量,一杯就上头了?”周莉嗤笑一声,转过身又去跟别人说笑,头顶那鲜红的倒计时,像一道诅咒,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陆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放在桌下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猛地看向桌上其他人——张扬,李姐,小王……他们头顶什么都没有,只有周莉。

只有她。

这是什么?恶作剧?他喝多了出现幻觉?还是……早上那个“左眼跳灾”的念头,像条冰冷的蛇,倏地钻回他脑海,盘踞不去。

“我……我去下洗手间。”他几乎是跌撞着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哟,这就扛不住啦?”张扬还在笑。

陆离没理他,推开包厢厚重的隔音门,走廊里相对安静冷清的空气扑面而来,稍微缓解了他快要爆炸的脑仁。他踉踉跄跄扑到洗手间冰凉的白瓷砖墙壁上,打开水龙头,掬起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水滴顺着额发往下淌。他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

右眼正常。

左眼……瞳孔深处,那抹早上见过的、若有若无的暗色,似乎凝实了一点点。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盯着镜子看久了,竟然发现镜面边缘,自己肩膀旁边的位置,光影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有层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热气在浮动。

是洗手间暖气太足吗?

他甩甩头,想把这些荒谬的念头甩出去。一定是最近加班太多,压力太大,加上被周莉气,又喝了那杯怪酒,才出现这么离谱的幻觉。

对,一定是这样。

他抽了几张纸巾胡乱擦了把脸,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得回去,不能失态。他转身准备离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洗手台角落。那里扔着个空的、皱巴巴的烟盒,很普通的牌子。可烟盒旁边,躺着一个小东西。

一个金属的、小小的……十字架吊坠?款式很旧了,边缘有些磨损,链条断了,被人随意丢弃在这里。

陆离鬼使神差地弯腰捡了起来。入手冰凉,没什么特别的。可就在他用指尖摩挲那十字架表面时,左眼猛地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把吊坠扔出去。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倏地钻了上来,瞬间消失在左眼的位置。快得像错觉。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手里的吊坠,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十字架中心有一道极细的暗红纹路闪了一下,再看又没了。是灯光反射吗?

左眼的刺痛感还在持续,但那股胀痛感似乎减轻了微乎其微的一点点。

“陆离?你没事吧?在里面好久了。”包厢门被推开一条缝,是同事小王,探头进来,脸上有点担忧。

“没事,马上好。”陆离迅速把那个冰凉的十字架吊坠塞进裤兜,又用冷水拍了拍后颈,对着镜子再次深呼吸。

镜子里的自己,左眼瞳孔那点异色,似乎更清晰了一分。

他拉开门,走回那间喧闹的、热气腾腾的包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视线不受控制地,第一时间飘向周莉的方向。

23:48:17。

数字鲜红,跳动稳定。

周莉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手里挥舞着筷子,溅出几点油星。她旁边坐着张扬,两人不知说到什么,周莉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张扬胳膊上捶了一下,笑骂:“去你的!就你会说!”

那神态,那语气……

陆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很久远的画面。好多年前,他还在老家镇上读中学,有一次跟父亲去县里参加一个什么招商会。会场角落里,父亲跟一个夹着公文包、笑容很殷勤的男人低声说话。那男人身边跟着个年轻女人,打扮得很时髦,也是这样笑着,抬手轻轻捶了那男人一下。

当时父亲回头,脸色很难看,一把拉住他快步走开。晚上回家,父母在屋里压着声音吵了很久。他躲在门外,听见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姓周的秘书?她就那么要紧?非得让你去陪那个笑?!”

后来没过多久,父亲工作的那家小厂子就莫名其妙丢了笔大单子,父亲也受了牵连,没多久就郁郁寡欢,身体垮了下去……

姓周的秘书。

周莉也姓周。是巧合吗?

陆离看着周莉那张因为酒精和兴奋而泛红的脸,心底那点因为诡异倒计时而升起的恐惧,忽然间掺杂进一丝冰冷的、沉甸甸的东西。他捏紧了口袋里的那个十字架吊坠,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慢吞吞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没人再注意他。包厢里气氛正酣,有人在抢着唱歌,鬼哭狼嚎。火锅热气模糊了一张张脸。

陆离低下头,假装摆弄手机,余光却死死锁在周莉头顶。

23:45:03。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朝着那个不详的“00:00:00”逼近。

而她浑然不觉,正举着杯子,跟人高声碰杯:“来来来,预祝我们下个季度业绩长虹!干了!”

猩红的酒液在她杯中晃动。

陆离的左眼,突然又毫无征兆地刺痛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他闷哼一声,捂住眼睛,眼前瞬间闪过一片模糊的、破碎的画面——

一双惊恐睁大的眼睛……扭曲的光影……还有大片大片,泼洒开的、粘稠的暗红色……

画面一闪而逝。

陆离放下手,呼吸急促,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再看向周莉,却见她正好也望过来,隔着喧闹的人群,她的目光落在他捂着左眼的手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勾。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然后,她转过身,对旁边喝得有点高的张扬笑着说:“张扬,你这家伙,刚才是不是偷偷往我酒里掺东西了?我怎么觉得……有点晕乎乎的,看东西都……重影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包厢里的一部分喧闹。

陆离浑身一冷,下意识地,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他们包厢在二楼,窗户很大,没拉严实,留了条缝。深黑色的玻璃窗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包厢内扭曲晃动的人影,和那盏碎光淋漓的水晶吊灯。

就在那窗户的倒影里,陆离看见——

周莉身后,那原本空无一人的、靠近盆栽的墙角阴影处,似乎……缓缓浮现出一个非常淡的、人形的轮廓。

轮廓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而倒影中的周莉,对此毫无察觉,还在笑着说话。

陆离触电般扭回头,看向真实的墙角。

那里只有一盆茂盛的绿萝,在暖气片上方耷拉着叶子,什么都没有。

没有轮廓,没有人。

他再倏地看向窗户。

倒影里,那个人形的淡影,还在。甚至,在陆离看过去的刹那,那低垂的头,好像……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点点。

“!”

陆离的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冻住。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面前的饮料杯,哐当一声脆响,橙黄色的液体泼了一桌。

“陆离你干嘛?”“怎么了这是?”

全桌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过来。

周莉也转过头,脸上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和疑惑:“陆离,你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陆离喉咙发紧,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死死盯着周莉,又迅速瞥了一眼窗户。

倒影中,那个淡影似乎又清晰了一分,而且……好像离周莉的背影,更近了一点。

而周莉头顶,那鲜红的倒计时,正无声地跳动:

23:40:15。

23:40:14。

“我……”陆离的声音干涩沙哑,他看着周莉那张毫无异常、甚至因为不满而微微皱起的脸,又看看周围同事或好奇或看热闹的表情,那句“你身后有东西”死死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说出来,谁会信?

他们只会觉得他疯了,或者醉糊涂了。

他成了新的笑话。

周莉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说不出话的样子,脸上那点不悦忽然散了,反而露出一丝混合着怜悯和优越感的笑意。她摇摇头,拿起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桌人听清的音量,仿佛自言自语般叹道:

“唉,有些人啊,就是经不住事儿。一杯酒,几句玩笑话,就吓成这样。”

她顿了顿,抬眼,目光落在陆离苍白的脸上,红唇轻启,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陆离,放松点。别总一副苦大仇深、谁都对不起你的样子。”

“这世上,谁活得容易呢?”

“对吧?”

她笑了笑,不再看他,转过头去,继续和旁人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精准刺向他最敏感神经的话语,只是随口一句闲聊。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没人再在意呆立原地的陆离。

陆离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周莉最后那句话,还有那个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他心口。那不仅仅是今晚的羞辱,那里面藏着更多的东西……关于他早已破碎的家庭,关于父亲郁郁而终的往事,关于他这些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那点可怜的自尊。

左眼还在疼,视野边缘一阵阵发黑。窗户倒影里,那个诡异的淡影似乎正无声地咧开嘴。周莉头顶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冷酷地迈向终点。

口袋里的十字架吊坠,贴着大腿皮肤,传来一丝微弱却持续的凉意。

陆离慢慢坐了下来,手指在桌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看着周莉谈笑风生的背影。

看着那鲜红的 23:38:01。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最深处,一点点冒了出来,压过了最初的恐惧和荒谬感。

如果……

如果那不是幻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