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各方

车厢前方，连接处的门敞开着，煤油灯依旧在灯罩里噼啪作响，但那点昏黄的光芒仿佛被弥漫的浓雾吸走了大半，只能勉强照亮门前几步的距离。

前方的车厢同样空旷得令人心悸，一些行李散落在地，一只半开的皮箱倾倒着，几件衣物滑了出来，沾满了灰尘，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和呼吸声在回荡。

空气中的味道变了，潮湿的气息更加浓重，先前那令人不安的海腥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久远陈旧的味道，像是老房子里混合着墙皮湿气和霉斑的味道。

四人这次靠得很近，几乎是肩并肩通过连接处，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每处阴影，好在这次没有再被分散开。

踏入新车厢，四人开始了更为细致的检查，卡戎和莱茵一左一右，检查着每一排座椅的下方，盥洗室的门被小心推开，里面除了锈蚀的水龙头和一面普通的镜子，同样没有发现异常。

然而，莱茵脊背上的寒意始终未曾消退，他从进入车厢开始就总能感觉到一道视线，无法确定来源，走到车厢中部时，他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你们听。”

卡戎立刻屏息，侧耳倾听，瓦尔特和明娜也停下了动作。

“我什么都没听到。”

瓦尔特皱眉，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不，有声音，”

莱茵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有些像是滴水声，但又不太一样。”

莱茵的目光扫视着车厢，最后锁定了车厢另一端连接处的方向，那里是另一个盥洗室，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无需多言，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放轻了脚步向那扇门靠近，越是靠近，那声音便越是清晰。

“滴答。”

“滴答。”

粘稠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分明，盥洗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一片浓墨般的漆黑。

卡戎示意瓦尔特注意身后和车厢另一头，自己则深吸一口气，下一秒，金色的光芒再次从他周身绽放，他低喝一声，一步跨入盥洗室。

光芒照亮了狭窄的空间，可以清楚地看见正对门口的洗手池，以及池子上方那面镜子。

镜面布满了水汽和污渍，镜子正中央有一小股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镜框上沿的缝隙里缓缓渗出，顺着光滑的镜面蜿蜒流下，在下方汇聚。

镜子里映出的，并非这间亮起金光的盥洗室，也不是众人的倒影。

一条无限延伸的走廊，两侧墙壁斑驳脱落，刷着早已黯淡的油漆，顶上是电线裸露的昏黄灯泡，光线不断摇晃着，将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走廊向前延伸，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瓦尔特下意识地凝视镜中走廊时，异变陡生。

一个穿着深色旧式旗袍的模糊身影背对着他们出现在了走廊的远端，她缓慢而僵硬的移动着，每走一步，那身影就清晰一分，越靠近一分。

“别看！”

莱茵的低喝与挥鞭动作几乎同时发生，痛苦之鞭划破空气，发出尖啸。

瓦尔特猛地闭眼并扭头，但短短一瞬的凝视已经带来了影响，他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耳边骤然响起极其微弱，直钻脑海的哼唱声。

几乎就在同时，盥洗室内没被照亮的阴影活了过来，它们从墙角，洗手池下方，马桶后的缝隙里疯狂蔓延而出，化作了扭动的、有生命的漆黑触手缠向众人。

镜中，那旗袍女子依旧背对着他们缓缓前行，但她的头颅却以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猛地向后一百八十度旋转，一张惨白模糊，五官难辨的脸正正地看向了镜外的四人。

莱茵挥出的痛苦之鞭浮现出细密的符文，狠狠抽打在镜面与现实的交界处。

镜中的身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向后一个踉跄，探出一半的虚影猛地缩回，同时一声充满了怨毒与痛苦的尖啸直接在众人脑海中炸开，没想到痛苦之鞭对她的效果意外的好。

“此地禁止降临！”

卡戎抓住时机向前踏出一步，他周身的金光大盛，化为一道道有形的锁链，试图缠绕镜面，将那存在禁锢、驱逐。

瓦尔特强忍着眩晕拔枪射击，虽然只是普通左轮，但作为贿赂者，每一颗子弹射出时都使用了贿赂的能力，不断削弱着镜中人的力量，同时扭曲着自身与阴影的联系，那些即将碰到他裤脚的漆黑触手在最后关头都诡异地滑开。

莱茵没有犹豫，在卡戎的律令暂时稳定住镜面波动时，他抬手再次将辫子抽出，同时释放精神穿刺。

“砰！”

长鞭狠狠抽在镜面上，镜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开始呈放射状疯狂蔓延，镜中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扭曲，抖动，旗袍女子的身影在破碎的镜面中剧烈晃动着，很快一切都崩解。

所有影像四分五裂，镜面上残存的暗红液体和阴影般的触手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卡戎身上的金光逐渐平息，破碎的镜片散落在洗手池和地上。

莱茵也收起痛苦之鞭，面色凝重，他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郁。

……

夜色将廷根紧紧包裹，大部分的窗户都已熄了灯火，只有煤气路灯在街道上投下一圈圈的光晕。

黑荆棘安保公司坐落于城市的一角。

建筑里此刻正灯火通明，邓恩·史密斯整齐地穿着衬衫和马甲，他眼眸沉静，看向身旁刚从值班室里出来的伦纳德。

伦纳德·米切尔手里握着一本诗集，但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绿眸时不时瞥向墙上的挂钟。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走向楼梯，刚下到一半就看见穿着厚毛衣的文职人员罗珊脸色苍白地跑来，手里紧紧攥着几张电报纸。

“队长！伦纳德！”

罗珊的声音带着急促：

“贝克兰德的急电，关于下午失踪的那趟蒸汽列车的补充报告。”

邓恩接过封袋拆开查看，目光迅速扫过，伦纳德也凑近查看起来：

“补充：失踪列车上有重要人物，沿途城市值夜者优先搜寻该列车。”

“注：列车上有一名序列5和一件1级封印物保护，贝克兰德已经将该事件危险等级提至最高，如果有发现立刻报告。”

邓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皱起眉头不知在想什么，伦纳德低声说道：

“这已经是最近第三次出事的蒸汽列车了吧。”

邓恩的脸色在煤气灯下显得格外严肃，他过了一会才说道：

“通知弗莱他们停止休假，让他们回公司待命，顺便发信号让洛耀他们撤回，先别管魔女了，直接前往车站待命。”

“是，队长！”

罗珊转身就要跑。

“等等，”

邓恩叫住她：

“把克莱恩也叫回来，让他不用看着老尼尔了，我们现在很缺人手。”

罗珊重重点头，快步冲下楼，发出急促的响声。

邓恩看向伦纳德：

“伦纳德，你跟我先去车站。”

伦纳德颔首：

“队长，要不要发报给贝克兰德求援？廷根的问题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严重得多。”

邓恩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开口说道：

“先和代罚者，机械之心的人谈谈吧，看看他们的想法。”

伦纳德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快速穿过走廊，墙壁上煤气灯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