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罗烟碎骨

荒岛的密林中,空气湿冷而粘稠。由于韩立飞升时震碎了周遭的云层,此时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直射而下,穿过茂密的枝叶,在腐烂的枯叶堆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历飞雨的身影如同一抹幽灵,在密林间无声穿梭。他没有走那些看起来平坦的兽径,而是专门挑选乱石嶙峋、灌木丛生的阴影处落脚。

每奔出百丈距离,他都会在一棵看似寻常的古树后停下,背部紧贴树干,屏住呼吸,闭目倾听片刻。甚至,他会伏下身子,检查一下自己来时布下的几个极隐蔽的陷阱——那不过是几根削尖的竹刺,或是拌了蛇毒的细线。对于修仙者来说,这些东西微不足道,但对他这个刚入练气一层的少年来说,这就是他的“眼线”。

“那几道剑光是冲着师父飞升的异象来的。”历飞雨心中暗忖。他那双被药水浸泡得略显粗糙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胸前的行囊带。

“此地灵气本就稀薄,若非师父渡劫,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绝不会正眼瞧这荒岛一眼。但现在,他们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哪怕只剩一点残羹冷炙,也会引得他们疯狂。”

怀里的那支枯木短笛微微发烫,透过贴身的粗布麻衣,传递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燥热感。

这是历飞雨目前唯一的“预警雷达”。此笛名为“敛灵短笛”,原本是韩立在人界游历时,从某个倒霉的散修手中得来的古怪法器。它几乎没有任何防御或攻击能力,甚至不能载人飞行,但唯独对百丈内的灵气波动异常敏感。只要有练气期以上的修士靠近,短笛内的灵力阵法便会自发感应,产生热度。

突然,短笛上的热度骤然升高,甚至烫得历飞雨皮肤发红。

历飞雨瞳孔骤缩,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后一缩,背部紧紧贴在了一株三人合抱的榕树树干上。他迅速从怀中摸出一片深绿色的草叶含入嘴中,这是“息气草”,能短时间内压制练气一层那微弱的灵力外泄。

“……师兄,这岛上除了些凡俗草木,哪有什么宝物?韩天尊飞升,那等层次的存在,留下的指缝漏一点也够咱们受用无穷了,可这儿除了一股海腥味,什么都没有。”

“闭嘴!刚才明明看到这岛上有五色残光坠落。若是能寻到天尊当年闭关的一丝感悟,或者是一枚没用完的废丹,你我筑基有望!”

两道不加掩饰的傲慢声音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紧接着,是拨开枝叶的沙沙声和重靴踏在枯枝上的断裂声。

历飞雨透过层叠的榕树气根缝隙看去。只见两名穿着青色道袍的修士正一前一后走来。两人修为都不算高,领头的那个约莫二十五六岁,一张鹰钩鼻显得阴鸷异常,手中提着一柄流转着淡淡青光的长剑,那是下品法器。跟在后面的那个才十七八岁,长相普通,神色有些惶恐,显然是初次出门。

历飞雨握紧了腰间那柄生锈的菜刀。

在修仙者眼中,凡间的菜刀自然是笑话,但历飞雨知道,这把刀的刀刃上,被他细心地涂抹了韩立试药时随手丢弃的“腐骨散”。那种毒药对高阶修士无效,但对于练气中期的肉身来说,只要割开一道口子,瞬间就能让气血凝固。

他在等。等一个可以近身的瞬间。

韩立曾教导过他:修仙者的身体在没动用护体神光前,比凡人强得有限。只要时机对,凡人亦可弑仙。

“师兄快看,那儿有个洞口!有生活过的痕迹!”年轻修士指着历飞雨刚刚离开的山洞,兴奋地跑了过去,全然忘了师门长辈教导的“探穴先探风”。

鹰钩鼻修士眼神微闪,他并没有阻拦,反而下意识地放慢了半步,躲在师弟身后。这种老辣的江湖作风让藏在暗处的历飞雨心头微震:果然,修仙界的人心,远比他想象中还要脏。

“没人的气息,但有药味!师兄,这里真的有炼丹的炉灶!”年轻修士钻进洞穴发出的惊呼。

就是现在!

历飞雨眼中的杀机在这一刻如同寒冰炸裂。他没有任何犹豫,在鹰钩鼻修士因为那声惊呼而分神的一刹那,他脚尖猛地点在榕树干上。

“罗烟步!”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像是一条滑入水中的游鱼,贴着地面俯冲而出。

他没有冲向那个毫无防备的年轻修士,而是直扑修为最高的鹰钩鼻!

鹰钩鼻修士作为练气五层的高手,反应确实极快。在历飞雨动身的一瞬间,他便察觉到了背后那股不属于山林的腥风。

“哪来的凡人……找死!”

鹰钩鼻冷哼一声,身体诡异地侧扭,单手一翻,一张枯黄的符箓就要祭出。在他看来,一个连灵压都没有的黑瘦少年,随手一个火球术就能烧成灰。

然而,他低估了历飞雨在韩立身边三年的忍耐。

历飞雨冲到一半,左手猛地一扬,一团白色粉末扑面而来。那是混了生石灰的“丧门粉”!鹰钩鼻下意识屏住呼吸闭眼,正要激发护体光罩,却发现那白色粉末中竟夹杂着几枚细若牛毛的钢针!

那是淬了毒的“丧门针”,凡间暗器,却因为距离太近,时机太绝,逼得鹰钩鼻不得不强行扭转身体躲避。

这一拧身,他祭出符箓的手指慢了半拍,而历飞雨已经欺身到了近前。

“死!”

历飞雨嘶吼一声,所有的法力灌注在双腿,他整个人像野兽一样撞进对方怀里。他没有砍对方的脖子,因为他知道修仙者多有护颈玉佩,他砍的是对方的小腿!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鹰钩鼻修士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堂堂仙师,竟然会被一个凡人武者近了身。

“师兄!”山洞里的年轻修士惊慌跑出,手忙脚乱地想掐法诀。

历飞雨头也不回,右手反手一甩,那支坚硬如铁的枯木短笛竟被他当做暗器狠狠掷出,带起一阵凄厉的破空声。

“砰!”

短笛重重砸在年轻修士的额头。虽然没能砸死,却让他神志瞬间恍惚,原本即将成型的火球术在指尖直接溃散。

紧接着,历飞雨猛地扑在断了腿的鹰钩鼻身上,左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嘴,右手的生锈菜刀带起一片残影,疯狂地捅入对方的小腹和胸腔。

一刀、两刀、五刀……

他每一刀都精准避开肋骨,直插内脏,手法残忍而利索。鹰钩鼻修士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声,最终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

历飞雨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在那年轻修士惊恐的注视下,捡起地上那张还没来得及激发的符箓。

“饶……饶命,我是青龙会的弟子,我……”

“我知道。”历飞雨打断了他,声音冷静得可怕,“所以你更得死。”

他一步跨出,菜刀横拉。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中带着一丝铁锈味。这是历飞雨第一次杀人,但他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双手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他蹲下身,开始在那两具尸体上熟练地摸索。

两柄下品飞剑,虽然品质一般,但拿去坊市也能换不少灵石。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里面传出阵阵灵气波动。以及十几块晶莹剔透的低阶灵石,那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师父说得对,杀人放火金腰带。”

历飞雨将战利品迅速收好,甚至连那柄卷刃的菜刀都没扔,只是在尸体的道袍上抹了抹血,重新插回腰间。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从怀里摸出一个碧绿的小瓶。这是韩立走前留给他的“化尸水”。

随着几滴液体滴下,“嗤嗤”的白烟升起,在这闷热的丛林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片刻功夫,两具尸体连同道袍、兵器残片,全部化为了一滩黄水,渗入泥土之中。

他顺手拔了几棵野草覆盖在上面,又用罗烟步在附近乱跑了一圈,干扰了足迹。

做完这一切,历飞雨背起行囊,头也不回地朝着港口方向狂奔而去。

阳光依然灿烂,密林依然静谧,仿佛这两名青龙会的弟子,从未在这世上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