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向前的每一步都愈发得艰难，心里总是止不住地发怵，凭感觉来说，她对这个女人没有好感，就像这个女人也不待见她一样。
这只是一种感觉，没有任何理由，也说不上原因，像是一种气场的不合。明慧在看见这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的第一眼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比这里所有人都要琢磨不透。喔，除了那个做题家之外。
但是明慧还是在继续往前走，她已经听见了自己上下牙齿碰撞在一起地打颤声，她的脚步虚浮，似乎连走的路都已经不再是直线。
眼眸中已经沾上了几分雾气，可她只是向前走，抬起沉重得不行的脚，一步一步走到女人的面前。
女人用涂了蓝色指甲油的指甲点了点明慧的额头，笑容倒是真切了几分。“如果你不过于狡猾的话，兴许我会更喜欢你点。”
她慢悠悠的将话语说出，话语散在了空中，她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第一个音节刚刚脱口而出，她就用指尖抵住了自己起了干皮的唇瓣。
“嘘嘘嘘，别多问，亲爱的。现在是……问答时间！当当！”女人整个上半身微微向前倾，用眼眸注视着明慧。“谁是我的好女孩？是你呀是你呀！我亲爱的。”
她用手捧住明慧的脸颊，几乎是附在她的耳边说话，一字一句极度缓慢，轻飘飘的，随后又很快离开。
“那么现在是第二个问题了，我可不会给你耍滑头的可能性。听好喽。”
“第二个问题是:如果科技可以将你的全部记忆、性格和思维模式复制并上传到一个新的身体或机器中，那么“你”是原来那个会死去的肉体，还是这个新生的意识副本？如果副本和原件同时存在，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是什么定义了“自我”的同一性和连续性？”
明慧深吸一口气，用舌尖抵住正在打颤的牙，她尝到了一股铁锈味，却莫名的更安定了几分。她注视着女人的眼睛，也如同女人一般，一字一句说着。
“我不接受这个‘如果’。”
当她落下这句话时，女人的眼眸中顿时闪过几丝诧异，唇角的笑容却带着点不屑。
明慧却依旧说着：“我的记忆会骗我，性格会变，思维也会被困住——就像此刻被困在这里一样。但有一件事无法被复制的：就是我站在你面前，明知可能会输，甚至更糟糕，却依然选择回答的这个‘此刻’。”
明慧轻轻闭上眼将所有不安遮掩，但哪怕是表现的再坚定，她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尚且没有办法完全遮盖自己的状态，她颤抖的身体暴露了她的慌张。
“你可以复制一万个‘明慧’的数据，但她们都不会是这个正在恐惧、却依然对你回答的‘我’。‘自我’不是可以被分割比较的货物——它是我的牢笼，也是我的武器。”
“所以，你的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答案！”
最后明慧将手放在自己的胸膛，感受着心脏有力地跳动，她呼出一口长长的热气，然后扬起笑脸，等待着女人的回答。
女人却收敛起笑容，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只见她意兴阑珊地咂咂嘴，将目光放在明慧身上，长时间的没出声，直到明慧清咳了两声，她才啧了一声。
“0分……小姑娘，你一点都不会玩游戏。”女人皱着眉头，显然这并不是她满意的答案，而她心中的那个答案，究竟是什么，无人得知。
但这并不阻止其他人给出自己的评分，老人思索了一下给出了0.3分，而孩子却在一瞬间给出了0.5的评分。
这一次做题家却沉默了，随后传来一声低沉的:“0分。”
明慧输了，这一局输了，但她自认为自己已经给出了自己所认为的最好的答案，所以哪怕是输了，她也并不后悔这样回答。
更何况从一开始玩这个游戏时，明慧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可不认为自己会一直赢下去，毕竟她又不是天才。
明慧抿了抿唇等待着女人接下来的刁难，这一瞬间像是把她放在火上烤，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却没想到女人说：“告诉我，你的名字是？”明慧微微愣了愣，思考了半天，也想不出其中的诡计，最后她说。
“我叫明慧。”
女人听完后，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极浅，转瞬即逝，但是却带着几分怀念和暖意。“得了，还愣着干什么？我可没有更多的问题了，最后一个了，去吧，照顾一下小朋友。”
还没等明慧反应过来，女人就收回了笑，用指尖指向已经睁开眼睛，正一直看着明慧的孩子。
“您好。”
孩子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