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沉入西山，银黄色的太阳还未升起，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李明盘坐在病床上，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紫色光晕。
“三千周天，今日圆满。”
他内视己身，只见丹田处一点灵光如星，随着呼吸明灭闪烁。按照《养炁篇》记载，后天之气化为灵气的过程，需经历三次蜕变：第一次是气感生成，第二次是气转灵光，第三次则是灵光聚核。
七天前，他刚接管这具身体时，前任留下的修炼成果已接近灵光阶段。经过这七天日夜不休的运转周天——白天伪装成发呆或睡觉，夜里真正入定修炼——此刻终于到了临门一脚。
“灵核凝聚，方为真正的灵炁境。”
李明深吸一口气，病房内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波动。他双手结印，按照记忆中的法诀，将全身散逸的灵光缓缓收束至丹田。
这是个精细活。灵光如雾气，散则无形，聚则有质。前任穿越到异界药真宗，虽得真传，但在这方世界修炼时总是差最后一步——不是灵气不足，而是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似乎对灵气的凝聚有着天然的压制。
“难怪每月初三意识会穿越到异界，”李明心中明悟，“在那边修炼，灵气活泼；在这边修炼，如负重石。前任想必是发现了这点，才选择每月定期穿越，在异界突破后再将修为带回。”
但此刻，李明体内流转的并非单纯从异界带回的灵气。
那日观星台上，紫光入体，不仅带他穿越至此，更在他意识深处留下了一点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碎片”，又像是某种跨越维度的“信息种子”。这七天修炼时，每当灵气运转遇到这个世界的压制，那点紫光便会微微闪烁，将压制化解于无形。
“那紫光，恐怕与李重光有关。”
这个念头刚起，丹田处的灵光突然剧烈震荡！
不是压制，而是共鸣——李明感到体内那点紫光与丹田灵光产生了某种共振，仿佛两个不同频率的波在寻找共同的谐频。下一瞬，灵光不再需要他刻意引导，自发地旋转、收缩、凝聚……
“嗡——”
一声只有他能听到的轻鸣在体内响起。
丹田处，一粒米粒大小的紫色光核静静悬浮。光核周围，淡紫色的灵气如星云环绕，随着呼吸流转全身。
灵炁境，成了。
李明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抹紫意。他看向病房的窗户——晨光透过玻璃洒入，空气中的微尘清晰可见。不只是视觉，他的听觉、嗅觉、触觉乃至某种难以言说的“第六感”，都变得敏锐异常。
他“听见”了病房外走廊上护士轻轻的脚步声，距离三十七步；“闻”到了楼下花园中夜来香残存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潮湿；“感知”到了这栋楼里九十七个生命体的呼吸节奏，其中有十七个与常人不同——或急促，或微弱，或紊乱。
“这就是灵识初开。”
按照《养炁篇》所述，灵炁境修士可引灵入梦、以灵催眠。但李明此刻感到的，远不止于此。那点紫光赋予他的，似乎是对“信息”的直接感知能力——他能隐约“读”到门外看守者此刻的思绪碎片：“……困……还有两小时换班……早餐想吃面……”
“引灵催冥法，现在可以施展了。”
李明下床，走到门前。门是特制的，从外面锁死，只有送餐和检查时才会打开。门上有个小窗，用钢化玻璃封住。
他透过小窗看向外面。两名看守坐在走廊两侧的椅子上，一人打盹，一人正无聊地刷着手机。
李明闭上眼，灵识如丝线般探出。
这不是攻击，而是引导——将自身灵气调节到与目标脑波相近的频率，然后轻轻“推”一把，让对方意识沉入更深层的睡眠。在异界，这招常被药真宗用来安抚躁动的病人或让受伤者暂时忘却疼痛。
紫色的灵丝穿透玻璃，悄无声息地没入两名看守的眉心。
刷手机的那位手指停了下来，眼皮渐沉；打盹的那位呼吸变得更加平缓。三息之后，两人都进入了深度睡眠，若无外界强烈刺激，至少能睡两个时辰。
李明从病服内衬的暗袋中取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前三天从病房家具上偷偷拆下的。他将铁丝从门缝探出，轻轻拨动外挂锁的机关。
“咔。”
轻响过后，门开了。
他像一道影子般滑出病房，反手带上门，锁落回原位。走廊的监控摄像头早已在前夜的“意外断电”中损坏——这也是他三天前用灵识干扰电路的结果。
七点方向的楼梯间，下行三层，穿过一道常闭但锁已老化的安全门，来到医院的后勤通道。这里的监控盲区，他早在“放风”时摸清。
五分钟，他从住院部大楼潜出，来到后山脚下。
晨雾未散，山色青灰。李明没有立即上山，而是绕到医院西侧的围墙边——那里有一处排水管道出口，铁栅栏早已锈蚀。三天前的夜里，他已用石头将栅栏的固定处砸松。
钻出栅栏，外面是杂草丛生的荒地。百米外，丘陵起伏，更远处是黑压压的森林轮廓。
李明没有停留，快步向丘陵地带走去。破烂的病号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但他丝毫不觉寒冷——灵炁运转周身，自生暖意。
走了约莫半小时，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这里乱石堆叠，藤蔓丛生，看起来毫无特别。但李明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拨开一片垂挂的藤萝，露出后面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这是前任一年前发现的秘密据点——在一次“发病逃脱”时无意中找到的天然岩洞。洞不深，仅五六米，但干燥通风。前任在这里藏了些东西：一套便服、一些干粮、一把短刀，还有几本手写的笔记。
李明换上便服——灰色的工装裤，深蓝色夹克，都很旧但干净。他翻开笔记，借着洞口透入的晨光阅读。
笔记是前任用密码写的，但解锁密码正是《养炁篇》开篇的第一句口诀。李明很快破译：
“三月十五，穿越异界第七次。药真宗藏经阁三层，找到《依他依物依空依宇种神大道法》残卷。此法非凡，非吞噬邪道，乃与万物共生共进之大道。神者，活信息也，可引可补，可模拟造化万物……”
“四月十二，实验种神法于院中野猫。以灵为引，种一缕神念于其识海。三日后，猫竟寻来我藏于后山的药草。共生之效初显，我可借猫眼视物，猫得灵气滋养，体健智开……”
“五月初三，家族来探。叔父李正弘言谈间多次试探，疑已知我装病。堂兄李锐眼神不善，恐有加害之意。须尽快脱身……”
“六月初十，发现医院后丘陵地带，李氏集团‘绿山珍稀药材培育基地’。夜间潜入，见基地深处有异，灵气波动异常，似有空间裂隙……”
读到此处，李明心中一动。
空间裂隙？在这个世界？
他继续翻看，后面几页记录了前任多次夜探基地的发现：基地表面是培育人参、灵芝等珍稀药材，但地下深处建有秘密实验室，进行着某种“空间能量抽取实验”。笔记中提到一个名词：“蓝源晶”——一种能释放纯净能量的蓝色晶体，疑似来自其他空间维度。
“十年前，帝国几大家族联合探测到卷曲空间，发现新能源……”李明想起第二章中关于李妻失踪的背景，“难道李氏家族也参与了？那个培育基地，根本是个伪装？”
他合上笔记，将所有东西重新藏好，只带走短刀和一小包干粮。
太阳已完全升起，银黄色的光芒洒满丘陵。李明爬上洞口附近的一块巨石，极目远眺。大约三公里外，一片围栏圈起的区域映入眼帘——铁丝网、岗哨、白色建筑，正是笔记中提到的药材培育基地。
更让他在意的是，以灵炁境的感知望去，那片区域上空，隐隐有淡蓝色的能量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不断扩散、消散。
“空间不稳的迹象……”
李明眯起眼。如果那里真有空间裂隙，或许能帮他弄清很多事情——关于自己的穿越，关于那点紫光的来历，甚至关于李重光的下落。
但此时不宜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先回市区，查清家族现状，特别是父亲死亡的真相。
他从巨石上跃下，落地无声。按照计划，他要徒步穿过三十公里的丘陵和森林，到达最近的一个小镇，那里有通往绿山市的班车。
刚走几步，他突然停住，侧耳倾听。
风中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不止一辆。
李明立刻伏低身形，灵识向外扩散。五百米外，两辆黑色越野车正沿着土路驶来，方向直指药材基地。但让他警惕的是，车内人的气息——冰冷、凌厉，带有杀意。
不是基地的守卫。这些人的气息，更像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者。
李明收敛全部气息，如石头般隐入乱石堆的阴影中。灵炁境虽已超常人，但面对热武器和训练有素的队伍，正面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越野车在距离他藏身处两百米的地方停下。车门打开，八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鱼贯而出，装备精良，动作迅捷。为首的是个戴墨镜的光头，右脸有道疤。
“目标在基地地下三层实验室，”光头看了眼手中的平板，“雇主的要求是：拿到实验数据，销毁样本，不留活口。”
“实验室有守卫吗？”一名手下问。
“六个常规保安，不足为虑。麻烦的是……”光头顿了顿，“据说那里有‘异常现象’，雇主提醒我们可能会遇到‘不干净的东西’。”
手下们互相看了看，有人轻笑：“头儿，这年头谁还信那些神神鬼鬼？”
“闭嘴。”光头冷冷道，“按计划行动。A组从正门突破，吸引注意；B组跟我从通风管道潜入。一小时后，老地方汇合。”
八人分成两组，迅速消失在丘陵间。
李明等他们走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干净的东西……空间裂隙……蓝源晶……”
直觉告诉他，药材基地地下藏着大秘密。而现在，有两拨人盯上了那里——一拨是这些职业者，另一拨，恐怕就是笔记中提到的、可能加害自己的家族势力。
去，还是不去？
李明只犹豫了三秒。
他改变了方向，如猎豹般无声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