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水并没有听出荻秋低落的心情。
自那日在掌门院落，被吴烬严词喝止自己想将根骨渡给阿石的事后，阿水这些日子就都有些心不在焉。
阿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不太敢见吴烬。怕他还在生气，怕他觉得她不知好歹，怕看见他眼里那种“你不争气”的失望。
加之自己还在沸血境挣扎，练的又不是剑招，索性便没再去练武堂，想着有朝一日，吴烬久不见自己，会来找自己吧。
就像当初在绝灵荒漠，沙暴过后，他总会一个个把迷路的人找回来那样。
只是听说吴烬已经返回多日了，也未曾出现在自己的住处，哪怕装作偶遇也没有，不知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而今早阿水便坐不住了，去练武堂看了看，没见到吴烬，连许安然，柳轻蝉，甚至之前一日不落的荻秋都没有看到。
想了想，便来寻荻秋，打听一下，却正撞在荻秋搬家……
“倒是你，”荻秋问道，“我回来这几日在练武堂都没见到你？”
阿水眼神躲闪：“我……我在住处冲境。”
谎话。她自己都不信。
她只是慌了，怕自己会被忘了。
荻秋看着她，忽然懂了什么，她放下衣服，走到阿水面前，轻轻抱住她。
“吴师……在闭关。”荻秋在她耳边小声说，“回来这些日一直在静室闭关，谁都没见。”
阿水身体一僵。
……
同一时间，客院。
云溪坐在石凳上，盯着面前的棋盘，自己跟许无恙下，已经下了三局，每局都是和棋。
她觉得这日子有点熟悉。
就像上次来凌云宗一样，找不到吴烬，找不到许安然，找不到柳轻婵。
确实没有限制自由，却比限制自由更为之难受。
因为自己是他宗弟子，这个身份像道无形的墙，把所有人都隔在外面。
当时吴烬没让云溪与其同乘一架飞鸢，云溪并不知道吴烬受伤的事，只当这些日子他在忙宗门事务。
能说上话的，只有青樱。
青樱每日会来一次，送些必需品，问问有无需求。
问的最多的还是千机宗老祖跟灵契武傀的事。
如果说之前对千机宗还有一些感情，但这次回去后，向师尊求证灵契真相，反被软禁后，已彻底对千机宗失去信念。
并且这位千机老祖自己从未谋面，谈不上什么感情，加之从事实上看，他又将自己当做货物一般送给凌云宗做为人质。
所以云溪对青樱的问题，并不反感，甚至知无不言。
令她难受的是，青樱态度客气但却总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疏离。
她盯着棋盘看了半晌，忽然把棋子一推。
“不下了？”许无恙问道。
“不了，出去转转。”云溪叹气道。
“好。”
……
偏殿，弈剑道人带着雷恭来找青樱时，她正在核对账目。
“吴宗主闭关还要多久？”雷恭开门见山。
青樱合上账册，淡淡说道：“掌门此次千机之行似有所悟，闭关冲击修为，具体时日不好推断。”
雷恭瞳孔微缩：“又要突破？”
他想起吴烬一招差点抹了青元子脖子的画面，如果此子再进一步……
北炎荒的金字塔尖，恐怕真要晃一晃了。
弈剑道人咳嗽一声，把话题拉回来：“千机老祖把自己炼成活傀，此事，我和雷恭道友推演了几日，有个疑问……”
他看向青樱：“武傀受灵主修为所制，无法独自增长实力。那千机老祖的灵主是谁？或者说，这种活傀之术，能否让武傀独立于灵契之外？”
青樱沉默片刻，从案下取出一卷笔录：“这是当日在场弟子的口述，还有云溪的补充。”
三人传阅。
笔录上清楚写着：千机老祖是以一名筑基中期弟子的武傀身份现身，出手前毫无灵气波动，符合武傀特质。
“云溪，能信吗？”弈剑疑惑道。
“据我观察，可信。”青樱点了点头道，“云溪推测，千机宗急召核心弟子回宗，很可能就是在为老祖挑选灵主。”
雷恭皱眉：“但武傀实力无法超过灵主，这是铁律吧，在北炎荒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点我也问过云溪了”青樱说道，“或许是因为契约签订之前，武傀的实力就在灵主之上。”
“或许？”雷恭皱了皱眉。
“毕竟，是千机宗立宗以来第一例，没什么参照。”青樱平静道，不过似乎很是认可这个说法。
弈剑道人叹道：“要说这千机老祖惊才绝艳吧，连他突破金丹后期都失败了；要说他资质平平吧，他却能开创出这以傀为主、修士为从的逆契之法。”
“逆契之法？”青樱眉头一挑。
弈剑与雷恭对视一眼，说道：“我与雷兄推测，若非主从颠倒，那千机老祖岂会安心将生死交到他人之手，受制于人？”
青樱点了点头道：“而且还是一名筑基中期的弟子……只是云溪确认，无论如何，武傀没有自主提升修为的能力。”
“这个应该确实如此。”雷恭点头道，“毕竟若是并不耽误修行的话，那千机老祖又何苦闭关数十年，以冲击金丹后期，定是化傀一事有诸多弊端。”
“也就是说只有让那个灵主修为突破金丹后期，身为武傀的千机老祖才能继续增长修为。或许之后千机宗的重点就是培养那名弟子了。”弈剑如此说道。
“不会发生的。”青樱摇了摇头。
雷恭，弈剑不明所以的看向青樱。
青樱淡淡道：“那千机老祖不会让那种事发生。之所以千机宗急召所有核心弟子回宗。就是在筛选。”
“千机老祖要选一个修为尚可，但悟性不高，且心性可控的弟子作为灵主。他是在选一个……能承受灵契之力，又永远不可能超越他的人。”
青樱顿了顿：“云溪推测那个弟子若是突破到金丹后期，老祖的修为虽说会随之精进。但那样，主从关系也有可能颠倒……”
殿内一时寂静。
弈剑道人长叹一声：“若真如此，千机老祖这是给自己铸了座活棺材。”
“总比死了强。”雷恭道人笑了笑，只是那笑里没什么温度，“只是可怜了那个被选中的弟子。从此生死不由己，修为不得进，还要日日供着一个活祖宗。”
“说正事了。”雷恭道人似乎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事，转而说道，“开灵大会已万事俱备，不知凌云宗打算何时开启啊？”
青樱看向雷恭道人，平静道：“感谢道友费心，前几日我已派遣弟子在凌云宗境内城乡村落通告此事，适龄者皆可到宗门一试。”
雷恭道人摸了摸鼻子：“所有适龄者吗？那可是一笔不少的灵石消耗啊。”
青樱淡淡道：“没关系，掌门说了，一切耗费都已由青云宗承担。”
“额……”雷恭道人想起了从宗门带来的大量灵石，“那……确实够了。”
原以为是借由填充凌云宗灵库，哪曾想真是用来鉴灵啊！
凌云宗不是改武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