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烬淡淡道：“只是年龄未到十八，根骨未稳不入沸血而已。”
阿石挠了挠头，“也就是说我无论如何也没摸到沸血门径，不是我资质愚钝，是年龄不够。”
“确实如此。”吴烬说道，“如此年纪能进入悍勇境已是不易，多多锤炼，说不定还能提升根骨品级。”
阿石缓缓安心下来，那就说明自己并没有师父丢脸。
众弟子也在回忆自己进入沸血的具体年龄，神色不一，但确实都是十八岁之后的事了。
同时也不禁对“根骨品级”这个新鲜词产生好奇。
“吴师，根骨品级是什么啊？在国城没听长辈们说过呢？”
“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宗门正在筹备开灵大会，用以鉴定修士的灵根优劣。”吴烬缓缓说道，“而灵根对于修士，亦如根骨对于武者，决定了你们武道的起点。”
众弟子闻言，皆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之前都知道在武馆中自己习武境界突破的速度确实比其他同辈们快，但都归结于要么家境武传底蕴，如柳轻蝉，林峰，荻秋这种，要么就是冬练三寒，夏练三暑，一股子远超常人的刻苦性子与坚韧心境。
吴烬似看出众人所想：“后天勤勉与家境传承，确能决定大半。”
吴烬顿了顿，又道：“但先天根骨，亦不可轻忽。譬如天生一品漏体凡胎，窍穴松散，气血易散，筋骨脆弱。练武时恢复极慢，易生疲劳。若无大机缘，终其一生能至沸血境，已算这人意志逆天了。”
“一品就是最差的根骨呗。”一名弟子问道。
“单以先天来说，是的。”吴烬解释道，“根骨分九品，上中下各三品，一品乃下三品中最下之。各项均衡，无突出亦无短板者，便是三品根骨，为中人之资。”
“而中人之上，气血容量、经脉通达、窍穴活性，占一优者，可达四品，三者皆优，便为中三品之最，六品根骨。”
吴烬说完，目光扫向众人。
“吴师，这三者皆优，才是六品？那上三品根骨，又是什么境界？”人群中弟子好奇的问道。
吴烬嘴角微扬，笑意里带着几分审视：“根骨能达六品，已是千砾藏珠。至于上三品，那已非品级可以道尽的。每种根骨都有独属其魂的名字，载于绝卷，藏于传说。”
众人听得入神，眼中皆有光芒闪动。
之前柳轻蝉跟许安然倒也是能凭借武道境界的手段来探测众人的根骨，但十分模糊，大概只能说出适不适合之类的，而非定品。
而根骨九个品级这种明细的划分着实令人惊奇。
众人蠢蠢欲动有心想问问吴师能否探根骨，自己又究竟几品？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怕那结果令人心灰。
吴烬扫过一张张欲言又止的脸，缓声道：“因果相生，几品福便伴几品祸。武道尽头站着的，根骨上三品者不足十分之一，更多的是武道心境坚毅之人。”
气氛稍松。众人渐渐心明，根骨只是起点，后天际遇与持守方能决定终点。而眼前之人，就是困守无灵之地千百年的武者遇到的最大机缘了，能被选中，根骨也不会太差，前途自然是一片光明。
然而此时，一个细弱的声音从队列后排响起：
“吴师……那您有法子探出我们根骨几品吗？”
众人齐刷刷的回头看去，都想看看这大胆之人是谁，问出了自己犹豫不决的问题。
但待众人看清出声之人，皆是一惊，未曾想竟是所有人中最为胆小的弟子，荻秋。
这姑娘平日说话从不敢抬头，练武时总缩在人群最里，此时竟敢当众发问？
而此时荻秋见众人望来，立刻缩了缩脖子，往旁边的阿水身后躲去，仿佛刚刚那一问已用尽了毕生胆气。
吴烬记得这里的每一个人，但对她，印象尤为深刻。除了后进队的阿石，便是她年龄最小，初见时刚十五岁，已进沸血境。
这与吴烬劝阿石时，未满十八不入沸血的说法截然不同，无他，荻秋根骨，上三品之列！
当年在国城柳家武馆初见，吴烬只觉得这女孩生性怯弱，眼神躲闪，不似武者争锋之材。
可一查其武道境界，着实吃了一惊。
毕竟当时柳轻蝉十九岁进沸血，吴烬已经觉得天资卓绝了。
那时吴烬未入熔炉，只能推断出她根骨罕见，却断不出具体品级，只是与前世记忆中的一种根骨记载隐隐契合。
此刻见她主动问起，吴烬自己也起了兴致。
随即招手道：“荻秋，上前来。”
荻秋在阿水轻轻推搡下挪出队列，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上前去，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似乎皆有顾虑。
虽说是大家都已经相处三年，甚至算是同生共死了三年，但荻秋此时依然免不了耳根红透，低下头去，心里正后悔，怎就管不住嘴呢？
可她确实想知道。
从小不爱练武的她，只因生于武道世家，在习武的家风之下，不得不从众随流，但练武对于她实在难熬，不抗揍，怕疼，心里便总琢磨着怎么偷懒，盼着家人早日发觉她不是习武的材料，放她自由。
可曾想明明不怎么努力，却依旧在同辈中脱颖而出，甚至之后安排了一对一的教习，这下连懒都没法偷了，且教习的诫尺太疼了。
但看着父母族人欢欣雀跃的样子，荻秋便只能偷偷叹气，压下了弃武念头，只是还是有意摒弃了无灵之地主流的剑，选择了一把除了轻巧便没有其他优点的冷门刀种。
让家族里一度找不到精于此道的教习，躲着好一阵子清闲。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冥冥中的选择，在吴烬国城惊天一刀斩仙后，家族毅然决然将荻秋塞进了吴烬的队伍！
十五岁的荻秋，就这样像只懵懂的小羊一般丢到了一群陌生的人群中。
幸好，这群人待她极好。
三年荒漠穿行，除了求生便是练武。在这般环境中，荻秋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日子久了，竟也习惯，甚至生出些许喜欢，主要是因为这群人个个痴武，除了练功，也没别的事可做。
而听吴烬提及根骨福祸，荻秋心头便猛地一颤。那些自幼困扰她的异样感，怕痛，怯场，甚至被视为另类，这一切或许皆有缘由。
她想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这时阿石也反应过来，问道：“师父，对啊，大家说荻秋姐可是十四岁就沸血了……”
吴烬看着缓缓走过来的荻秋，示意她转过身去，淡淡说道：“通常来说，一个人无论天资多高，根骨多佳，皆需待气血稳固，十八岁后方可入沸血境，此乃身体自护之机。”
“但据我所知确有一种根骨除外。”吴烬说着缓缓伸出两根手指点在身前荻秋的脊骨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