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山门石阶前。
吴烬与许安然整装待发,青樱携一名弟子相送。
“掌门,此乃清风,练气八层,随掌门一同前往青云宗,一是带路,二是有一凌云宗庇护村寨,驻扎弟子本该三个月一轮换,但已逾期月余未归,派该名弟子前往查看,正好顺路。”
吴烬点了点头,递给青樱一份清单:“我离宗期间,若轻婵出关,将此交给她,嘱咐按此修习,不可懈怠。”
一旁的许安然本事好奇扫了一眼,他与柳轻婵皆为修剑武者,许安然自知炼就水剑诀,修行内容或许柳轻婵有所差别,可一眼望去,竟截然不同!
寅时三刻:观想身如羽,感应天地流
卯时:踏露而行
辰时:冲涌泉、承山两窍,交替进行
巳时:练基础步法
未时:负重训练
申时:卸重爆发
戌时:风羽草药浴
亥时:温养窍穴,内视查缺
子时前:必须睡眠,此法极耗心神
许安然大致看到这些,洋洋洒洒,大半篇幅,竟无一处与剑诀相关。
许安然忍不住问:“师父,为何轻婵姐与我的功课完全不一样?她……不练剑了?”
吴烬看他一眼,轻笑道:“怎么,对你自己的课程不满意?随我下山也不要断了课程,记得三月后考核之事。”
许安然缩了缩脖子:“弟子不敢。”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清风暗自咋舌。
虽对武道不甚明白,但并不妨碍对面前这位看上去年龄不大的掌门发自内心的好奇。
清风也算是凌云宗老人了,八年前知道的是凌霄子突然闭关,有个新人主事,大改宗门规律,远远站在众生殿外看过这位新主事的轮廓。
可几天之后主事便也消失无踪,这留下一阵大改宗门的腥风血雨。
前段日子其他宗门频频以滔天之势降临,隐隐传出宗门即将倾覆的传言。之后便是听闻这位主事天神下凡,强势回归,斩落金丹一臂,以雷霆之势重掌宗门,并传出主武副仙的修行之路。
然之后又是消失十数日,本以为又要好长时间才能看到传闻中的新掌门。
岂料昨晚,青樱执事找到自己,让自己去查看驻守弟子逾期未归之事,更令人震惊的是,竟与这位新掌门同往!
“有事?”吴烬见这位一直盯着自己的练气修士问道。
“不敢。”清风忙躬身。
清风虽看上去已四十多岁,但身在修仙界自然都知容颜不显岁月的道理,谁知道眼前这个掌门是不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那就走吧,出门在外,不必这些虚礼。”吴烬说着便先行步下山门外的石阶。
许安然赶紧紧了紧背囊跟上,清风也一并跟上。
令清风疑惑的是这位掌门并没有御剑而行的意思,到了山脚,直接寻至最近的村落,租了个兽车前行。
这种拉车的驮兽性情温顺、容易驯化,通常作为村落之间交通工具,亦或作为宗门收缴的药材或石矿运输之用。
但修士是从来不坐的,毕竟练气中期即可御剑而行,又快又体面,何需坐这凡车,受这颠簸。
但掌门既坐,他也只好跟上。
期间,吴烬与车夫闲聊起来。
凌云宗征收药材石矿可算负担?仙宗收徒情形如何?驻守弟子可曾扰民?
车夫见三人修士打扮,起初拘谨,聊开了便也坦诚:“这些年日子还算安稳。仙宗要的药材不算过分,咱们种得过来。驻守的仙人只管平妖祸,不理俗务,三月一换,从无作威作福的事。就是……仙宗收徒一年比一年少,大伙儿心里不免慌。”
吴烬听得出这是实话。
清风了然,原来掌门选择坐车前行,竟是为了查看宗门治理,这倒与八年来那些宗门新规趋于一致。
却不知道掌门与许安然,压根不会御剑而行。
如此行进了数日,便抵达了那逾期未归的弟子所驻守村落。
青田村。
尚未进入青田村,吴烬便令兽车停了下来。
“仙长不进村吗?”车夫疑惑。
“就到这吧,有劳了。”
吴烬结了车资,三人下车。
只见不远处,村寨依山而立,正值午时,炊烟袅袅,一片祥和。
“怕是出大事了。”许安然之前已在青樱那里得知了凌云宗管理附属村落的规矩。
吴烬与清风也是暗自皱眉。
驻守弟子逾期未归,且未接到任何传讯,若村寨真如眼前所示这般平和,那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要么弟子自立作乱,要么已遭不测。
但无论哪种,村子里总会有人向凌云宗报信,最次也会向周围村落报信,未传出信来,便是村子也同遭不测,绝不会这样一片平静,仿佛无事发生。
“掌门,要进去吗?”清风问道。
“来都来了,自然要看个明白。”吴烬说道。
“主人小心,”器灵童子的声音自葫芦中传出,“此处灵气波动不自然,怕是有阵法存在。”
“你觉得这阵法大概什么层次?”吴烬好奇的问道。
“黄级二品,修真者怕是有筑基修为。”器灵童子答道。
吴烬点了点头:“你二人留在此处,我先进去探探。”
许安然急道:“师父,我……”
“你境界未稳,阵法并非为师熟悉之物,怕顾不了你周全。”吴烬摆手,身影已掠向村口。
吴烬踏入村寨的瞬间,周遭景象如水面般荡开涟漪……炊烟、屋舍、甚至风声都扭曲了一瞬。
踏入村中,方见真实景象。
村中死气弥漫,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上贴着血色符箓,隐约能听见屋内传出压抑的呜咽与绝望喘息。
一道道淡灰色的魂魄从屋顶被抽出,汇向空中一面悬停的黑色幡旗。
邪修炼魂,血祭生灵。
吴烬没走几步,忽然一道流光飞至吴烬身前停下,是一名道人。
来人身穿黑袍,面容阴鸷,见吴烬孤身一人,阵法感知其气息不过练气一层,不禁嗤笑:“贫道还当是什么人闯阵,原来是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驻守在此的凌云宗弟子现在何处?”吴烬冷声问道。
黑袍道人咧嘴:“凌云宗果然气数已尽,派来查探的弟子竟比驻守的还不如,真是往嘴里送肉,贫道谢过先,哈哈。”
话音未落,他袖中飞出一道黑光,直射吴烬面门。
吴烬身影徒然消失,那黑光插进其身后土地,竟是一枚丧门钉。
吴烬不退反进,再出现已至道人身前,长刀已如电光般斩出!
“噗!”
黑袍道人只觉右腿一凉,直接从空中跌落,栽倒在地。待看清自己右腿不见,正要惨叫,只觉一道寒光捅入自己口中,抵住咽喉,将所有呼喊硬生生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