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城门大开。
吴烬率二十七名少年武者出城。
人人牵马,背负重囊,腰佩刀剑,虽面容稚嫩,眼中却满是憧憬。
国主率众官亲送,司徒文远、柳承风等皆在列中。
许安然与司徒文远含泪话别,一众少男少女也与家人亲朋最后拥抱。
唯独不见那一缕黄衣。
许安然嘀咕:“轻蝉姐怎么不来送送?太不够意思了……不知道这一别,再见将是无期吗?”
吴烬不语,只抬头看了看城楼。
那里空无一人。
他收回目光,挥手:
“出发。”
队伍启程,沿官道向西。
……
几日后。
队伍途径一处小城茶摊。
日头渐高,吴烬下令歇脚。
少年们纷纷卸下行囊,打水饮马,嬉笑交谈。
吴烬坐在摊前长凳上,要了一碗茶。
许安然凑过来:“吴师,您昨日说我这功法中关于沸血境运转气血的关窍,是不是……”
话未说完。
茶摊旁边传来一声轻喝:“怎么,机智如你,也被吴师骗去了家传功法么?”
声音清亮,带着三分狡黠。
吴烬抬眼!
茶摊角落,一名头戴斗笠的黄衣“少年”正放下茶碗。
掀开斗笠,不是那柳轻蝉,又会是何人!
许安然“啊”了一声,惊喜道:“轻蝉姐!你怎么来了?!”
柳轻蝉瞥他一眼:“许你追随吴师,就不许我来?”
她走到吴烬面前坐下,昂起下巴:
“吴师,我现在可回不去了……偷了我爹的令牌和许多银两,骗过守卫,连夜跑出来的……你要赶我走,我回去也得被打死!”
吴烬沉默片刻,只是问道:“银两哪里来的?”
柳轻蝉点头:“就搁在我爹书房桌上,我进去偷令牌一下就看到了!你说是不是老天帮忙!嘻嘻。”
吴烬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很粗,微苦,像极了某处某人此时的心情。
吴烬放下碗,看着柳轻蝉倔强眼神中那抹藏不住的忐忑,忽然笑了。
“既然来了,便跟着吧。”
柳轻蝉一怔,随即大喜:“吴师不赶我回去了?!”
吴烬轻声道:“你既然能来,我又何必再做那恶人。”
柳轻蝉欢呼一声:“店家,上茶!”
许安然闷头咬着自己的碗,抬眼看着吴师,眼中满是疑惑。
令牌是出城凭证。
银钱是远行盘缠。
这似乎也太巧了一些……
吴烬也未解释,心中渐明。
盘缠岂会跟令牌放在一起?令牌丢了一次又岂会再次被柳轻蝉轻易得手?
那名父亲终究是让自家女儿,自己做了选择!
吴烬起身。
队伍重新集结。
众人翻身上马。
柳轻蝉回头望了一眼国城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化作坚定。
“驾!”
马蹄踏起沙尘。
少年们的背影渐行渐远,融入苍茫官道。
茶摊老板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又是一群……逐梦的人哟。”
他摇摇头,收拾茶碗。
碗底,茶渣沉淀。
如世间所有父辈说不出口的爱,深沉,微苦。
却余韵绵长。
……
烈风武馆,铁雁城分馆。
洪烈风扫过手中的物资清单,目光向眼前少年看去,手心渗出细汗。
那个一年前如风一般消失的少年,又如风一般再次出现了。
而且这刮回来的风,似乎挟着些许雷霆之势……
洪烈风目光扫向少年身后。
那站立成排的少男少女,人人站姿如松,气血隐伏,最次也是悍勇境,更有几人气息灼热如火,分明已是沸血大成!
洪烈风沸血境已是多年,自问对上其中任何一人,都无必胜把握。
最关键的是,那个站在队列中的黄衣少女,别人自己或许不认识,但这个一脸傲然之色的小祖宗,自己可是见过数次。
烈风国城总馆,馆主柳承风的掌上明珠,柳轻蝉!
洪烈风前些年去国城述职时见过数次。
那时她还是个娇俏少女,如今却气息沉凝,眉宇间英气逼人,且已踏入沸血之境!
能让馆主千金心甘情愿随行,能让这些年轻精锐俯首听令……
那么这个少年……
“吴先生,柳大小姐。那国城仙人,当真陨落了?”洪烈风不确定的问道。
“怎么,洪馆主未接到国城传讯?”吴烬问道。
数月前,国城传来消息,国主在神人相助之下斩落仙人,夙愿得偿,诏令所有主城,自愿选派少年武者前往国城,重铸武道荣光。
铁雁城离国城最远,消息滞后,城主一度以为是纳贡的新名目,甚至怀疑只是那仙人换了口味,改男女通吃了。
一时间相貌略显俊俏的男子也开始人心惶惶……
在探得传令官差口风,遴选之人需自愿后,城主直接决定不选派一人!
只是此时看来,选人重铸武道,确为真事!
而那重铸武道之途似乎便是要横渡那绝灵荒漠。
若是平常有武者路过,扬言横渡荒漠寻仙,洪烈风绝对会助其好运后,便嗤之以鼻。
他见过太多自命不凡的武者踏上寻仙之途,却从未听说哪怕回来一人。
可是这次,这些少年武者,个个精气神足,显然是从国城乃至周边各城精挑细选出的好苗子,说是无灵之地百年最佳的武旅也不为过!
且馆主千金也在队中,不得不让洪烈风心思活略起来。
如果斩仙为真,那么这斩仙之神人……
“传到了,传到了。”洪烈风急忙说道,“只是至今尚觉如梦似幻,未敢尽信。按理说,诸位乃国城武旅,前往内域寻求大道,无灵之地各大主城皆应鼎力支持!所需物资绝无二话。”
柳轻蝉眉头一皱。
“只是……”洪烈风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柳轻蝉有些恼怒道:“洪馆主,你莫不是以为你名为烈风,这烈风武馆便成你家开的了?难道还要我爹亲自来与你说道不成?”
烈风武馆不听命令,岂不是折了自家招牌,还是在吴师面前。
洪烈风脸色一白:“大小姐言重了!柳馆主乃在下恩师,即便我非烈风武馆中人,恩师有令,我倾家荡产也要置办妥当!”
吴烬淡淡道:“洪馆主可是有事?”
他看向吴烬,深吸一口气,问出心中所想:“吴先生,此行,可是要横渡绝灵荒漠?”
吴烬点头。
洪烈风定了定神,抱拳道:“既如此,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洪馆主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