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又整幺蛾子

追月领命去传话,站在院门外,声音穿透力极强:“大少夫人,二公子有令,一刻钟内不到,今日这普陀寺的路,您便自个儿走着去吧。”

云绾一听,这还了得。

她从床上弹坐起来,脑子里那点瞌睡虫瞬间被吓得无影无踪,真要走过去,她这双腿还要不要了?

“兰佩!快!衣服!”云绾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跳到了地上。

“鞋子,鞋子。”

“咦,腰带,我腰带呢。”

兰佩看着自家主子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宽慰道:“大少奶奶莫慌,二公子许是吓唬您的。”

“吓唬?”云绾胡乱地往身上套着衣裙,“兰佩,我跟你赌一两碎银子,我要是晚到一息,他绝对能让马车从我面前碾过去,连个眼神都不带给的!”

云绾胡乱掬了一把清水泼在脸上,拎起裙摆,推开房门就是一阵狂奔。

府门外,祁容与的车架早就候着了。

拉车的是两匹通体乌黑的踏雪乌骓,车身通体由寸木寸金的金丝楠木打造,车顶四角悬挂着精致的赤玉风铃,就连车帘都是用鲛纱织就。

云绾看得眼睛都直了。

祁家不是入不敷出,全靠空架子撑着吗?

就这马车抠下来一块木头,都够寻常人家吃喝几辈子的!

“公子,大少夫人来了。。”

追月的声音冷不丁地在旁边响起,他看着眼前这个发髻微乱的女人,抽了抽嘴角。

这大概是他见过的,最不像主子的主子了。

车厢里传出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上车。”

追月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弯腰放下了脚凳,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公子这辆马车,哪怕是深受老夫人宠爱的几位小姐,也从未有过殊荣能坐来。

今日这是怎么了?

难道真是因为灵堂春风一度,二爷对这位,有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心思?

追月低着头,不敢多看,心里却在疯狂琢磨着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云绾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这不太好吧?”云绾干笑两声,“若是被人看见上了二公子的车,只怕有损二公子清誉。”

话音未落,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忽然撩开了车帘。

晨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眼神里没有半分耐心,“上来,或者现在就走去普陀寺,你自己选。”

什么叫我自己选?

明明可以直接把人抓上去,非要假惺惺。

云绾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提着裙摆就要往脚凳上踩。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二公子,且慢。”

云绾悬在半空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老夫人一身暗红色的团福纹锦缎大袄,手里拄着龙头拐杖,在夏荷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祁家大大小小六位小姐。

这群小姐们今日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的珠翠叮当作响,煞是热闹。

老夫人目光在云绾和祁容与之间转了一圈,面露不悦,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今儿个是去给望旌点长明灯,需得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去,心诚则灵。”

说着,老夫人也不等旁人接话,手中的拐杖在地上笃笃地点了两下,直接吩咐道:“三丫头的马车宽敞,云氏便去与锦华同乘吧,至于其他人,各自找伴儿,莫要耽误了吉时。”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老夫人这突如其来的安排!

“是,全听祖母安排。”云绾极力压制着嘴角疯狂上扬的冲动,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

她转过身,步履轻快地朝着后面的一辆马车走去。

马车边,三小姐祁锦华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走过来的云绾,脱口而出:“姐姐,你长得好美啊!”

这一声夸赞来得太直白。

云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看着祁锦华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云绾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了下来,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姑娘,单纯得像是个小傻子。

可惜,却落得自戕的结局。

也是个可怜人,跟自己这个炮灰倒是同病相怜。

想到这里,云绾看向祁锦华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和,她主动伸出手,握住了祁锦华,声音轻柔:“三妹妹谬赞了,外面风大,咱们上车吧。”

祁锦华愣愣得看着被牵住的手。

哇,漂亮姐姐的手好软啊!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好好闻!

“好呀好呀!”祁锦华笑得眉眼弯弯,正要拉着云绾上车。

“一个乡野出身的下贱农女,也配让我们叫姐姐?三姐,你莫不是眼瞎了,还是脑子被门挤了?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平白跌了咱们祁家小姐的份儿!”

说话的是六小姐祁锦书。

她是三房的嫡女,她头上戴满了金钗步摇,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有钱似的,下巴扬得高高的,鼻孔都要朝到天上去了。

云绾上车的动作一顿,刚才那点温情散去,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三房……

云绾放下车帘,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都怪祁容与催得急,没喝水,这会儿真哭不出眼泪来,但这并不妨碍她眼技的发挥。

她抬起帕子,按了按眼角。

该死,早知道出门前应该藏两片洋葱的!这干嚎有点费劲啊!

“六妹妹教训得是。”云绾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听起来柔弱极了,“我出身低微,确实不配做各位小姐的姐姐,今日众位妹妹能来,我已是感激涕零,毕竟今日是给亡夫祈福的日子,我也知道大家都很忙。”

说到这里,云绾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看向祁锦书:“尤其是要感谢三叔和三婶,他们那么忙,还能让六妹妹你代为前来。虽然他们没来,但我知道,他们心里定是记挂着望旌的,望旌若是泉下有知,定会感念三房这份深情厚意的。”

祁家大房的长孙去世,按理说作为叔叔婶婶,去寺里上香祈福那是应尽的礼数,可三房夫妇今日却借口推脱不来,如今被云绾这么大张旗鼓地感谢,反倒是把三房的不重视和冷漠给摆到了台面上。

祁锦书虽然娇纵,但也不是傻子,立马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

“你胡说什么!”祁锦书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我爹娘那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谁说他们不记挂大堂哥了?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是是是,六妹妹说得对。”云绾身子往祁锦华身后缩了缩,“是我嘴笨,说错了话,我只是听下人们闲聊,以为三叔三婶是觉得祈福是浪费时间,所以才……”

“谁说的!谁敢这么说!”祁锦书气得脸都红了,“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爹娘绝没说过这种话!”

“呜呜呜……”云绾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她把身子靠在旁边早就看傻了眼的祁锦华身上。

一只手悄悄掐了一把大腿,梨花带雨地抬起头:“三妹妹,你也是听到了的,对不对?”

祁锦华此时脑子里早就晕乎乎的了。

她只觉得云绾姐姐身上好香,身子好软,哭起来的样子好让人心疼。

“嗯……好像是这么个理。”

祁容与闭目端坐在软榻上,这边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了过来,眼底涌现无奈,“去瞧瞧,她又整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