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倒是睡的香甜

夜深了,国公府有几处院落还透着稀稀落落的灯火。

荣寿堂内,厚重的帘幔垂下来,挡住了外头的凉风,浓郁的汤药味儿,熏得人脑仁儿发胀。

老夫人半靠在紫檀木雕花的罗汉床上,眼下一片乌青。

“什么时辰了?”

夏荷忙放下手中物什,替她掖了掖滑落的锦被,低眉顺眼地回道:“回老夫人,刚过亥时二刻了。”

“国公爷呢?还没回来?”

夏荷跪坐在塌边,替她揉腿,闻言,顿了顿,才道:“国公爷下了朝就回府了,去了柳姨娘院里,晚膳也是在那边用的,这会儿怕是已经歇下了。”

“为老不尊,一大把年纪了,不知修身养性,整日里在女人堆里打滚,像什么样子。”

夏荷屏气凝神,生怕触了老夫人的霉头。

老夫人骂了一通,力气像是被抽干了,颓然地靠回迎枕上。

“若是望旌还在……”老夫人喃喃自语,“我也就不必操这些闲心,如今这府里,也是一代不如一代。”

原本指望着孙辈能争口气,可结果呢?最好的望旌死了,剩下的没一个能撑起门楣的,唯独那个与儿。

“与儿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若是能一举高中,娶一个大家闺秀收敛了性子倒还好。”

听到老夫人提到祁容与,夏荷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二公子是天上云,高不可攀,可越是这样,就越让她心痒难耐。

若是能攀上二公子,哪怕只是做个通房,那也是半个主子,强过以后配给底下的小厮,一辈子操劳受苦。

夏荷压下心头的悸动,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俏丽的脸庞。

她侧了侧身子,将自己引以为傲的胸脯展示在老夫人面前,柔声劝道:“老祖宗不必忧心,二公子这是洁身自好,是咱们国公府的福气,二公子书读得好,将来定是要金榜题名,尚个名门闺秀回来的。”

“哼,名门闺秀自然是要娶的。”老夫人冷哼一声,目光在夏荷身上转了一圈,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只是这男人啊,若是不知晓男女之事,终究是没开窍。”

夏荷心中狂喜,这可是天赐良机!她大着胆子,观察着老夫人的神色,试探着说道:“老夫人说得是,到底是年轻,脸皮薄,若是能有个贴心的人在身边伺候着,尝过了女色的滋味,知晓了其中的妙处,这性子自然就转过来了。”

说完这话,夏荷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

老夫人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夏荷。

这丫头生得不算倾国倾城,但胜在身段风骚,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媚意,与儿若是尝过了,就不会再惦记云氏了吧。

“荷儿今年也有十七了吧?”

夏荷娇羞低头:“是。”

“是个大姑娘了,按理说,到了这个年纪,我也该给你指门亲事了。前几日管家还跟我提过,说外院那个管账的李秀才,死了婆娘,想续个弦,他人老实,家里也有些积蓄,你若是嫁过去,便是正头娘子,你看如何?”

夏荷闻言,脸色煞白,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夫人!奴婢不嫁!”

嫁给一个死过老婆的鳏夫?哪怕是正头娘子,那也是个奴才秧子!

夏荷慌乱地磕了个头,“奴婢舍不得离开老夫人,奴婢愿一辈子伺候老夫人,求您别赶我走。”

郑氏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虽不及云氏,却也算得上个美人儿了。

“既然你不愿出府,若是让你去伺候与儿,你可愿意?”

夏荷狂喜,顾不得矜持,连连应道:“奴婢愿意!多谢老夫人恩典!”

然而,她并没有看到老夫人嘴角勾起的一抹冷酷的弧度。

“来人。”

一青衣丫环走进来:“是。”

“绝嗣汤备一碗来。”

“是。”青衣丫环扫过跪着的夏荷,眼底滑过幸灾乐祸。

平日里惯会捧高踩低,你也有今日。

不过片刻,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便端了进来,那股子腥苦的味道比这屋里的药味还要冲鼻。

夏荷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眼里的贪婪瞬间变成了恐惧,“不!老夫人求求您了!不要!”

夏荷的额头撞在坚硬的青砖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没几下就渗出了血丝。

一个不能生育的通房,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玩物,等男人新鲜劲儿一过,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老夫人不为所动,冷冷地挥了挥手:“还愣着做什么?灌下去。”

“是。”

青衣丫环嘴角噙着一丝快意的冷笑,一手捏住夏荷的下巴,用力一卸,迫使她张开嘴,“夏荷姐姐,对不住了,老夫人的命令,莫敢不从啊。”

“咕嘟……咳咳咳!不......”夏荷被呛得眼泪直流,黑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她水红色的衣裙,贴在高耸的浑圆上。

一碗药灌完,青衣才松开了手。

夏荷瘫软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退下吧。”老夫人扬了扬手。

“是。”青衣丫环退了出去,关上屋门。

夏荷趴在地上,指尖崩裂出血,她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眼中的滔天恨意。

郑氏看着狼狈不堪的夏荷,开口道:“你也别怪我心狠,你是家生子,规矩你应该懂。与儿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主母未进门,先有庶长子,等待你的无非是一尸两命。”

“奴婢……谢老夫人赏赐。”她收敛好不甘,俯首谢恩,“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伺候好二公子,绝不辜负老夫人一片苦心。”

“嗯,你是个知事儿的,与儿那边,待我寻个机会,定能让你如意的。”老夫人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神态淡漠。

“是,奴婢谨遵老夫人安排。”夏荷忍下心中恨意,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下去吧。”

这一夜,注定有人无眠。

次日清晨,金光穿透薄雾,洋洋洒洒落在栖云居的窗棂上。

拔步床上,粉色的纱帐低垂,隐约可见里面隆起的一团。

一只藕臂从锦被里伸了出来,随意地搭在床沿上,手腕上翡翠镯子衬得肌肤愈发欺霜赛雪。

“少夫人!哎呦我的好少夫人,您快醒醒吧!这都什么时辰了!”这是兰佩不知第多少次来唤了,回回说起,回回来都在睡。

见云绾只是翻了个身,又要睡过去,兰佩实在是没法子了,壮着胆子伸手轻轻推了推云绾的肩膀。

“少夫人,真的不能再睡了!二公子在外头等了半天了!”

“唔……好兰佩,我再眯会儿,就一会儿。”

云绾昨夜睡得极好,昨天她借力打力,憋了许久的恶气出了一些,这一放松下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是酥了,陷在柔软的锦被里根本不想动弹。

栖云居外。

祁容与一袭玄色锦袍,负手而立,听见屋内传来娇软的呢喃,眸色渐深。

她倒是睡的香甜。

“去。”

“进去传话,一刻钟后还不出来,就不用坐马车了,跟着车架走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