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南行计划

卯时初刻,天还没亮透。

藏书阁三楼的窗纸外透进青灰色的光,能看见细密的雨丝还在飘。林夜合上木匣,把羊皮纸和玉牌贴身收好。玉牌温润,贴着胸口皮肤,像一块暖玉。

他在三楼待了一整夜。

没睡。

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羊皮纸上的内容,还有苏清月说的那些话。守门人、天门、三百年之期……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上。

楼下传来开锁的声音。

林夜站起身,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是张队长。

他提着一个食盒,身后跟着两个城卫军,三人身上都湿漉漉的,铠甲上还在滴水。

“林七。”张队长抬头看见他,招了招手,“城主让我送早饭过来,顺便……问你几句话。”

林夜走下楼梯。

张队长把食盒放在一张积灰的方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三个馒头、一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瓶药膏。

“粥还温着,快吃吧。”张队长说,“药膏是城主府特制的,治骨伤效果好。”

林夜没客气,坐下就吃。

粥是白米粥,熬得稀烂,米香扑鼻。馒头也软,咬下去有淡淡的甜味。他吃得很慢,但很认真——他知道接下来要赶路,体力必须保持。

张队长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两个城卫军守在门口,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

“陆家那边,城主暂时压住了。”张队长等林夜吃完一个馒头,才开口,“但压不了多久。陆天雄死了儿子,不会善罢甘休。最迟明天,他一定会动手。”

林夜抬起头:“陆天雄也是守门人?”

张队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知道了?苏清月告诉你的?”

“算是吧。”

“那就简单了。”张队长压低声音,“陆家镇守的是‘血门’。但三十年前,陆天雄的祖父偷偷打开了门缝,想从里面获取力量。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血门里涌出的‘孽力’侵蚀了他的神智,也污染了陆家血脉。从那以后,陆家人就变得……很邪性。陆晨风用《血煞拳》,不是他一个人的选择,是整个陆家都走上了邪路。”

林夜想起陆晨风死前那狰狞的模样,还有那块黑色碎片里涌出的暗红色雾气。

那就是“孽力”?

“所以陆家才和血衣门勾结?”他问。

“血衣门要碎片,陆家要力量,各取所需。”张队长点头,“但陆天雄没想到,你身上不止一块碎片。更没想到……你会打开天门。”

林夜沉默了一下。

“天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张队长摇头:“不知道。城主也不知道。三百年前那场大战,所有记录都被销毁了,只留下一个警告——天门开,此世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但血衣门不怕。”张队长说,“他们好像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他们相信门后不是毁灭,是机遇。所以他们才疯狂收集碎片,哪怕为此灭掉林家,杀光所有噬道者后裔。”

林夜握紧了手里的馒头。

“林家……是因为噬道者血脉才被灭门的?”

“是,也不是。”张队长转过身,“林家是守天门的家族,但三百年前林玄封门后,林家就衰落了。血衣门灭林家,表面是为了碎片,深层原因……可能是为了断绝天门最后的‘钥匙’。”

他走到林夜面前,神色严肃。

“林七,你现在就是那把钥匙。所有势力——血衣门、陆家,甚至其他潜伏在暗处的——都会来找你。城主让你三天内离开,不是赶你走,是救你。留在青云城,你必死无疑。”

林夜喝掉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我什么时候走?”

“明天凌晨,寅时三刻。”张队长说,“西城门会开一道小门,有人接应你。路线已经安排好了——出城后往南,走官道,三天后到‘落凤坡’,那里有苏家的商队接应,带你继续南下。”

“落凤坡……”林夜念着这个名字。

“对,落凤坡。”张队长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地图,摊在桌上,“这是路线图。上面标了沿途的安全屋和补给点,还有……需要避开的地方。”

林夜看着地图。

从青云城往南,要穿过三百多里的荒野,其中有一段是“黑风山脉”的边缘——正是他半个月前逃亡时经过的地方。

“黑风山脉里有血衣门的据点。”张队长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这里,叫‘血狼谷’。半个月前你逃出来时,他们就在搜山。现在你杀了血罗刹,他们更不会放过你。”

“我会绕开。”林夜说。

“不止要绕开。”张队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枚淡青色的符箓,“这是‘敛息符’,贴在身上能隐藏气息三个时辰。遇到危险时用,能救你一命。”

林夜接过符箓。

符箓是用特制的朱砂画在黄纸上的,纹路复杂,隐隐有灵气流动。确实是好东西,在外面能卖不少钱。

“谢谢。”他说。

“不用谢我。”张队长摇头,“这是城主和苏清月安排的。我只是跑腿。”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萧无命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如果你路过北凉郡,可以去‘黑石城’找他。他在那里有个落脚点,能帮你暂时避开追杀。”

林夜愣了一下。

萧无命……为什么要帮他?

“他还说了什么?”

“就这些。”张队长收起食盒,“我得走了。城主府那边还有事要处理。你今天就待在藏书阁,哪儿也别去。吃的用的,我会让人按时送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林七。”张队长回头,眼神复杂,“保重。”

说完,带着两个城卫军走了。

大门重新锁上。

藏书阁里又只剩下林夜一个人。

他坐在桌边,看着那张羊皮地图,手指沿着路线缓缓移动。青云城、黑风山、落凤坡……再往南,是天风郡、云海城,苏清月的姑姑就在那里。

三千多里路。

要走多久?

他不知道。

窗外,天色大亮。

雨停了,但乌云还没散,灰沉沉地压在天上。街上传来了早市的喧闹声,小贩的吆喝,车轮的轱辘声,还有孩童的嬉笑。

一切都那么平常。

好像昨晚擂台上那场血腥的厮杀,还有漩涡里那扇古老的门,都只是幻梦一场。

但林夜知道,那不是梦。

怀里的玉佩在微微发烫。

玉牌贴着胸口,温润依旧。

羊皮纸折叠着,藏在最贴身的口袋里。

这些都是真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街上人来人往。

一个卖菜的老妇人推着车,在街角停下,和买菜的妇人讨价还价。几个武院学徒匆匆走过,手里拿着刚买的包子,边走边吃。更远处,济世堂的招牌在晨光里泛着陈旧的光泽。

刘掌柜应该已经开门了吧?

阿福是不是又在偷懒?

苏清月……是不是又站在那棵槐树下,看着天边的云?

林夜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了窗。

转身回到桌前,拿起那瓶药膏,解开左臂的绷带。

伤口已经结痂了,淡金色的血痂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他挖了一坨药膏,均匀地抹在伤口上。药膏清凉,很快缓解了疼痛。

重新包扎好,他盘坐下来,开始调息。

玉骨境的骨骼微微发热,吸收着药力,也在缓慢修复着裂痕。

真气在经脉里流淌,每循环一周天,疲惫就减轻一分。

明天就要走了。

在那之前,他必须恢复到最佳状态。

因为这一路,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