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颠簸着往京城的方向走,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漏进几许刺眼的日光,落在紫薇苍白的脸上。她始终闭着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吱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永琪坐在她对面,双手紧紧攥着拳,指节泛白。他好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更清楚,这一回到京城,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怎样一场天翻地覆的风暴。
金锁缩在车厢角落,眼圈红肿得像核桃,手里紧紧抱着紫薇的包袱,生怕再出什么意外。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沉默的永琪,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紫薇,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他们明明那么好,明明只是想找一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队伍行至京城外的驿站,侍卫们停下来休整。永琪终于站起身,掀开了车帘。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翻飞,他望着不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眼底满是疲惫和不甘。
“紫薇,”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喝点水吧。”
紫薇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得吓人。她看着永琪递过来的水杯,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不渴。”
永琪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放下水杯,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紫薇的手很凉,像一块冰。“别怕,”他低声说,“有我在。”
紫薇却猛地抽回了手,眼泪又涌了上来:“永琪,我们是兄妹……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啊……”
这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永琪的心上。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啊,他们是兄妹,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之前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恋,那些海誓山盟的承诺,在这层关系面前,竟变得如此荒唐,如此不堪一击。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驿站外,侍卫们的议论声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听说了吗?五阿哥和明珠格格,竟是亲兄妹!”
“我的天,这要是传出去,皇室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皇上这回怕是气疯了,和亲王千岁也是,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捅破窗户纸……”
金锁连忙起身,死死捂住了车帘的缝隙,生怕那些话再钻进紫薇的耳朵里。
紫薇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呆呆地望着车窗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她想起了大明湖畔的荷花,想起了深山小村里的月光,想起了永琪温柔的笑容。那些美好的时光,如今都变成了锋利的刀,一刀刀割着她的心。
而此刻的养心殿内,早已是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
乾隆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面前的御案上,奏折散落了一地。李德全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殿外,文武百官的身影隐隐绰绰,显然都在等着皇上的旨意。
“皇上,”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开口,“五阿哥和明珠格格,已经到了城外驿站,要不要……宣他们即刻进宫?”
乾隆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李德全,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怒意和疲惫:“宣!让他们立刻进宫!”
“奴才遵旨。”李德全连忙退了出去。
乾隆闭上眼,靠在龙椅上,脑海里乱成一团麻。他想起了夏雨荷,想起了愉妃,想起了紫薇和永琪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他们还是天真烂漫的孩子,一起在御花园里玩耍,一起读书写字。谁能想到,多年以后,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他悔啊,悔自己当初的糊涂,悔自己没有早点发现这层关系,悔自己竟差点酿成大错。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五阿哥、明珠格格到!”
乾隆猛地睁开眼,沉声道:“传!”
永琪和紫薇并肩走了进来,两人都穿着素色的衣裳,脸色苍白,神情憔悴。他们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儿臣(民女)参见父皇(皇上)。”
乾隆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发怒,想斥责他们的荒唐,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起来吧。”
永琪和紫薇缓缓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们……”乾隆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浓浓的疲惫,“可知错?”
永琪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儿臣知错!儿臣不该罔顾人伦,对紫薇心生爱慕!但儿臣不悔!若有来生,儿臣愿舍弃皇子身份,只求与她相守!”
紫薇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决堤。她看着永琪,看着他眼底的深情和决绝,心里百感交集。
乾隆看着他们,脸色越发难看。他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喝道:“放肆!皇家颜面,岂容你们如此践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紫薇身上,眼神复杂:“紫薇,你是朕的女儿,是堂堂的明珠格格。朕可以给你无尽的荣华富贵,可以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但你和永琪,绝无可能!”
紫薇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乾隆,看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父皇,忽然笑了,笑得泪流满面:“荣华富贵?如意郎君?皇上,您觉得,这些东西,我还稀罕吗?”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安稳的家,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乾隆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弘昼走了进来,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人,又看了看乾隆,沉声道:“皇兄,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尽快平息此事,以免影响皇室声誉。”
乾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知道弘昼说得对。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整个大清都会震动。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决定,将明珠格格送往五台山,带发修行,终身不得回京。永琪身为皇子,罔顾人伦,罚去宗人府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宗人府半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永琪和紫薇的头上。
紫薇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五台山?带发修行?终身不得回京?
永琪猛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着头:“父皇!儿臣求您!求您收回成命!儿臣愿受任何惩罚,只求您不要将紫薇送走!”
乾隆却闭上了眼,声音冰冷:“旨意已决,不必多言。李德全,即刻派人,送明珠格格前往五台山!”
“奴才遵旨。”李德全不敢怠慢,连忙退了出去。
紫薇看着乾隆决绝的侧脸,看着永琪绝望的眼神,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她缓缓转过身,朝着殿外走去,脚步虚浮,像一片随风飘零的落叶。
永琪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汹涌而出。他想追上去,却被侍卫死死拦住。“紫薇!紫薇!”他撕心裂肺地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却只换来紫薇一个决绝的背影。
殿外,阳光刺眼,却照不进这冰冷的深宫。
弘昼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乾隆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殿门,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他们来说,是何其残忍。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他是皇上,是大清的君主,他必须顾全大局。
而远在清河镇的燕记米糕铺里,小燕子正和柳青柳红一起,清点着刚到的糯米。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今年的糯米收成真好,”柳红捧着一把糯米,笑得眉眼弯弯,“明年咱们可以多做些新品种,争取卖到省城去!”
小燕子咧嘴一笑,拍了拍手:“好啊!到时候,咱们开个连锁米糕铺,让全天下的人都尝尝咱们的手艺!”
柳青也跟着笑:“就凭你这手艺,肯定行!”
三人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着,清脆而响亮。
小燕子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摸了摸脖颈间的平安扣,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
她不知道,京城的那场风波,是何等的惨烈。她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曾与那些人紧密相连。
她只知道,此刻的阳光很暖,糯米很香,身边的人很好。
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