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老糊涂

济南城外的官道上,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吱呀声。车窗外,大明湖的垂柳依依,荷风送香,紫薇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拂过车窗上的木棱,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永琪牵着马走在车边,时不时转头和她说话,声音温柔得能淌出水来:“等咱们到了济南,就寻一处靠近大明湖的宅子,种上你喜欢的荷花,再养几只鸽子,日子定能过得安稳。”

金锁坐在车辕上,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也满是笑意。这一路来,她看着永琪对紫薇无微不至的照顾,看着紫薇眼底的阴霾一点点散去,只觉得所有的颠沛流离,都终于有了归处。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尘土飞扬间,数十匹骏马疾驰而至,为首的是乾隆身边最得力的侍卫,手里还举着明黄色的圣旨。

“五阿哥!明珠格格!皇上有旨,召你们即刻回京!”侍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勒住马缰挡在了马车前。

永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握紧了手里的马鞭,沉声道:“本阿哥已经禀明父皇,要与紫薇在济南定居,圣旨从何而来?”

“是和亲王千岁,亲自入宫面圣,皇上才骤然下旨的!”侍卫不敢有丝毫隐瞒,急忙回道。

永琪心里咯噔一下,和亲王弘昼?他怎么会突然插手这件事?

紫薇的心也猛地悬了起来,她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发颤。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而此刻的紫禁城养心殿内,早已是一片雷霆之怒。

和亲王弘昼一身亲王蟒袍,大步流星地冲进殿内,完全不顾宫规礼仪,指着龙椅上的乾隆,就劈头盖脸地一顿怒斥:“我说皇兄!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吧!”

乾隆正拿着奏折,被他这一声吼得愣住了,皱着眉喝道:“弘昼!你放肆!这是养心殿,岂容你撒野!”

“放肆?我看是皇兄你昏了头!”弘昼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乾隆的鼻子,字字句句都像砸下来的惊雷,“永琪和那紫薇!你竟允了他们去济南定居?”

乾隆的手猛地一抖,奏折掉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响。

弘昼还没罢休,又往前一步,声音更响:“永琪是你和已故愉妃娘娘的儿子!是你的亲生儿子!”

他浑身一震,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在了龙椅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脑海里嗡嗡作响,之前的种种画面,此刻都变得清晰无比——夏雨荷的温柔眉眼,愉妃的温婉贤淑,紫薇和永琪相似的眉眼,还有他竟允了他们远离京城,去过所谓的安稳日子……

“对……对啊……”乾隆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眼神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朕怎么糊涂了……朕怎么会忘了这一茬……”

弘昼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稍稍降了些,却依旧冷声提醒:“皇兄!你现在知道糊涂了?再晚一步,等他们到了济南,生米煮成熟饭,咱们爱新觉罗家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乾隆猛地回过神来,眼底的惊惶瞬间变成了滔天的怒意和后怕,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朝着外面厉声喝道:“李德全!李德全!”

守在殿外的李德全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听见皇上的怒吼,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才在!奴才在!”

“还不把明珠格格和五阿哥给我带回来!”乾隆的声音都劈了叉,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震怒,“快!派最得力的侍卫!无论如何,必须把他们拦在半路!即刻带回宫!不许有丝毫延误!”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起身,连头都不敢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养心殿。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弘昼看着乾隆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些:“皇兄,不是臣弟要冲撞你,实在是此事太过荒唐。”

乾隆瘫坐在龙椅上,双手撑着额头,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想起紫薇那双和夏雨荷如出一辙的眼睛,想起永琪跪在他面前,恳求他成全时的坚定眼神,心里五味杂陈,悔得肠子都青了。

“朕……朕真是老糊涂了……”乾隆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悔恨。

而官道上的马车旁,永琪看着围上来的侍卫,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这一次,是再也躲不过了。

紫薇缓缓放下车帘,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败。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这深宫的牢笼,终究是她逃不出去的宿命。

原来,那些所谓的安稳和自由,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马车缓缓掉头,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荷风依旧送香,可车厢里的人,却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欢喜。

而远在清河镇的燕记米糕铺里,小燕子正带着徒弟们,忙着赶制府城的订单。蒸笼里的桂花米糕冒着热气,甜香弥漫了整个铺子。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伸了个懒腰,拿起一块刚出炉的米糕,咬了一大口,甜香在齿间化开。

“燕姐姐,府城的订单又加了五百斤!”小石头捧着账本跑进来,脸上满是兴奋。

“好!”小燕子咧嘴一笑,眼里闪着光,“那就再加两笼!让他们尝尝咱们清河镇的味道!”

她不知道,京城的风云,又翻涌到了极致。她更不知道,那枚平安扣,不仅护了她一世安稳,更让她彻底避开了那场皇室的荒唐与难堪。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脖颈间的平安扣,泛着淡淡的、温暖的光。

她的世界,依旧只有米糕的甜香,和这一方小小的、无忧无虑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