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没有立刻去买食物。怀里揣着三十五枚铜钱，他感觉自己的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一点点。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墙根市。
他看到有人用几块低阶的、散发着微光的“荧光石”，换走了一小袋糙米和一把劣质匕首。看到有人为了半株干瘪的“止血草”争得面红耳赤。看到摊位上那些标注着“初级淬体丹”、“聚气散”的劣质药瓶，标价动辄数百甚至上千铜钱，或者要求以物易物，用等值的材料交换。
他还看到几个穿着相对整齐、腰间挂着统一木牌的人——似乎是某个小家族或武馆的学徒结伴而来，在一个卖妖兽骨粉和某种坚韧兽筋的摊位前驻足，熟练地讨价还价，最后用几块亮晶晶的、仿佛蕴含着微弱能量的“石头”残片完成了交易。
灵石！
天青瞳孔微缩。《万道源解》中提到过，灵石是天地灵气凝结的矿石，是修行者常用的修炼资源和硬通货。哪怕只是残片，其价值也远非铜钱可比。那几个学徒付钱时略带优越感的表情，和摊主接过灵石残片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阶级和力量的差距，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铜钱是底层挣扎者的货币，而灵石，以及那些稍微蕴含灵气或特殊效果的材料、丹药，才是属于“修行者”圈子的东西。
他摸了摸怀里干瘪的铜钱袋，又下意识地碰了碰左手食指上的“须弥”戒。戒指里，躺着《万道源解》和“饮魄”刀。那是另一个层面的“财富”，却无法直接解决他眼下的生存问题。
他走到一个卖食物的摊位前。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妇人，正在大声吆喝。除了黑麦饼，居然还有稍微白净一点的粗面馒头，甚至有几块颜色发暗、不知道是什么肉做成的肉干，价格自然是饼子的数倍。
天青犹豫了一下，买了五个最便宜的黑麦饼，花去十枚铜钱。想了想，又咬牙买了一个粗面馒头，多花了三枚铜钱。剩下的二十二枚铜钱，他紧紧攥在手心，没有再动。
他将饼子和馒头小心地用摊主给的脏油纸包好，趁着无人注意，迅速收进“须弥”戒。空间里，食物和凶刀、古书待在一起，画面有些奇异。
有了食物打底，心里踏实了一些。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市集里继续游荡，观察，倾听。
他听到有人在谈论黑石城外“幽暗山林”边缘出现的“铁爪狼”踪迹，皮毛和爪子能换不少钱，但危险。听到有人抱怨某个小帮派又提高了“保护费”。听到两个看起来像是冒险者的人低声交谈，提到“城主府最近好像在征集懂古符文的人，报酬是一块下品灵石和十两银子”，但要求很高，需要能辨识并初步修复某种残破的防御阵纹。
古符文？
天青心中一动。自己卖掉的那块金属，上面的暗金色纹路，就被那老头疑似为某种古符文残迹。城主府征集？报酬是灵石？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在他冰冷的心湖里溅起一丝微弱的涟漪。但随即又熄灭了。自己连《万道源解》里的基础吐纳都没练出气感，对符文更是一窍不通，拿什么去应征？恐怕连城主府的门都摸不到。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这不切实际的幻想压了下去。
天色渐晚，墙根市的人流开始稀疏，一些摊位开始收摊。
寒风又起。
天青裹紧衣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光怪陆离、充满机遇与危险、清晰划分着等级的世界一角，转身朝着泥螺巷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他掰了半个黑麦饼，一点点啃着。粗糙的口感刮着喉咙，但实实在在的食物落入胃袋，带来久违的、令人几乎落泪的充实感。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反复回忆《万道源解》“基础吐纳篇”的内容，尝试着调整呼吸节奏，哪怕只是机械的模仿。
眉心处，意识深处，那点清冷的光点依旧静静悬浮，仿佛亘古不变的星辰，冷漠地注视着宿主为了最基本的生存而奔波劳碌，也默默记录着他在这异世底层，第一次用捡来的“机缘”，换取了继续苟延残喘的资本，并初窥了这个力量至上世界的残酷运行法则。
路还很长，但至少，今天没有空手而归。
泥螺巷破败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像一头蛰伏的、饥饿的巨兽。天青加快了脚步，怀里剩下的铜钱，和戒指里的食物，让他有了一丝微弱的底气，去面对又一个寒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