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教探子的出现,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野鹿坡营地表面维持的宁静。紧张的气氛无声弥漫,连溪水的潺潺声和鸟鸣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墨老没有再组织任何训练。他将天青、吴小雨和吴老栓召集到火塘边,声音低沉而决断:“此地已不宜久留。黑狼教的搜索网正在收拢,那两个探子虽然暂时瞒过,但他们回去汇报后,难保不会引起更仔细的复查。我们不能再抱侥幸。”
“我们现在就离开吗?”吴小雨有些不安地问,“爷爷的身体……”
“老栓兄弟恢复得差不多了,慢点走无妨。”墨老看向吴老栓,后者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关键是,我们去哪里?原计划是继续蛰伏,但现在情况有变。”
天青目光沉静,快速分析:“黑狼教从东南方向来,他们的搜索重点显然在‘鬼见愁’周边及向东延伸区域。我们若继续深入山林向西或向北,固然可能暂时避开他们,但也意味着离‘熔火谷’和可能的线索越来越远,且更深入未知险地,补给和情报都会更加困难。”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然蛰伏已不可能,而‘熔火谷’又可能与‘鬼见愁’封印直接相关,黑狼教也在寻找那里……我们或许可以改变策略,变被动躲避为主动介入。”
“你的意思是……”墨老眼神微凝。
“提前前往‘熔火谷’外围。”天青斩钉截铁道,“不是直接闯入核心,而是在其外围边缘地带,寻找一个比这里更隐蔽、更靠近目标、同时也便于观察黑狼教动向的新据点。这样,我们既能避开黑狼教目前对‘鬼见愁’周边的密集搜索,又能占据一定的先机,观察局势,伺机而动。而且,‘熔火谷’环境特殊,或许天然的险恶环境本身,就能为我们提供一定掩护。”
这个提议大胆而冒险,但仔细一想,却似乎是目前最合理的抉择。继续留在野鹿坡,风险与日俱增,且被动等待。向其他方向盲目深入,虽远离旋涡中心,则可能彻底迷失方向。唯有向“熔火谷”方向移动,才能保持对关键目标的接触和一定主动权。
墨老沉吟片刻,看向吴老栓:“老栓兄弟,你回忆的那几条通往‘熔火谷’外围的小径,可有相对隐蔽、不易被察觉,且中途能有合适落脚点的一条?”
吴老栓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动,仿佛在勾勒记忆中的山势走向。良久,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有一条!从野鹿坡向西南,翻过两道山梁,有一条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古老兽径,沿着一条干涸的古老河床走,能绕到‘熔火谷’北侧的外围。那条路极其难走,很多地方需要攀爬,寻常人和野兽都不会走,但中途有几处背风的岩缝和小型山洞,可以临时歇脚。最重要的是,那条路出口的位置,在一片常年被热雾笼罩的硫磺沼泽边缘,地势复杂,气味刺鼻,很少有人会靠近那里。”
硫磺沼泽?热雾?这听起来比野鹿坡的环境恶劣得多,但也意味着更佳的隐蔽性。
“好!就走这条路!”墨老当即拍板,“我们需要在入夜前完成所有准备,连夜出发。夜间行动虽然增加难度,但也能最大程度避开黑狼教可能的空中或远距离监视。”
商议已定,营地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天青负责检查和加固担架,用最坚韧的藤蔓重新捆绑,并在关键受力点垫上鞣制好的柔软兽皮。同时,他将营地内所有有价值的物品——剩余干粮、药粉、工具、几块最好的“炎阳石”、以及墨老那些珍贵的符文物品和书籍——迅速打包,分成三个便于携带的包裹。
吴小雨则快速处理营地痕迹。她将火塘彻底掩埋,撒上泥土和枯叶,恢复原状。营地内他们活动过的区域,都用树枝仔细扫平,撒上附近收集的、颜色相近的落叶和尘土。矮墙和滤水池被小心拆除,石块推回附近岩堆,尽量不留人工痕迹。最后,她还在营地周围撒上大量刺鼻的驱虫药粉和一种能干扰气味的草药混合剂,进一步混淆可能残留的人类气息。
墨老则抓紧最后时间,为吴老栓做了一次全面的经脉疏导,并让他服下了一颗能短时间内提振精力、抵抗疲劳的丹药。他自己也将几样关键的物品贴身收好,尤其是那柄黑色短杖和剩余不多的几枚特制银针。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山林吞没,夜幕完全降临时,野鹿坡营地已恢复了一片近乎原始的荒芜模样,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烟火和草药气息,暗示着曾有人在此短暂停留。
四人站在营地原址,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庇护了他们多日的坡地。没有太多感慨的时间,墨老辨明方向,低声道:“走!”
天青和吴小雨抬起担架,墨老在前引路,吴老栓拄着一根削好的硬木棍跟在担架旁。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没入西南方向的漆黑山林,如同水滴汇入大海。
夜间的山林危机四伏。他们不敢点火照明,只能依靠墨老手中一块能散发极其微弱冷光的“萤石”和天青逐渐增强的夜视能力辨认道路。脚下的古老兽径崎岖湿滑,藤蔓纠缠,不时有夜行的毒虫蛇蚁被惊动。远处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兽吼。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严苛训练,四人都展现出了极强的适应力和韧性。天青和吴小雨抬着担架,步伐稳健,在墨老的指引下,巧妙地避开一个个潜在的危险。吴老栓咬着牙紧跟,额头上渗出冷汗,却一声不吭。墨老则如同最警觉的头狼,精神力高度集中,提前感知并规避着一切可能的威胁。
他们按照吴老栓的记忆,翻过第一道山梁,找到了那条隐藏在厚厚藤蔓下的干涸河床。河床内乱石嶙峋,行走艰难,但确实如吴老栓所说,几乎看不到任何新鲜的人类或大型野兽足迹,只有一些小型爬行动物留下的痕迹。
午夜时分,他们在河床一侧发现了一个勉强能容四人蜷缩的狭窄岩缝。决定在此稍作休整。
岩缝内阴冷潮湿,但足够隐蔽。四人挤在一起,分食了一些冷硬的干粮和肉干,轮流喝了点水。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而克制的喘息声。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因危险的环境和明确的目标而高度紧绷。
短暂休息后,队伍再次出发。后半夜的路程更加艰难,坡度增大,需要不时攀爬。天青和吴小雨不得不将担架暂时拆解,背负着吴老栓和一些重要物资,徒手攀越险阻。墨老则用短杖和藤蔓制作简单的安全索,确保每个人的安全。
当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时,他们终于攀上了第二道山梁的顶端。站在山脊上,回头望去,野鹿坡早已消失在连绵的群山之后。而前方,视线所及的西南方向,天空的颜色似乎与别处不同,呈现出一种暗淡的、泛着微红的铅灰色,空气中也开始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臭鸡蛋的硫磺气味。
“看到那片发红的天空了吗?闻到硫磺味了?”吴老栓指着前方,声音带着疲惫,也有一丝到达目的地的释然,“那就是‘熔火谷’方向的外围区域了。那片硫磺沼泽,就在前面不远。我们……快到了。”
一夜疾行,他们终于离开了黑狼教可能重点搜索的区域,抵达了新的、更加危险也更具战略意义的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