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却沉重的商议后,三人决定稍作休整,再探右边那条未知的通道。石室内,“聚阳驱阴阵”带来的暖意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心灵慰藉。
墨老继续调息,抓紧每一分恢复的机会。吴小雨细心照料着爷爷,用所剩不多的清水为他湿润嘴唇。天青则坐在阵法边缘,一边警惕地留意着那两个洞口,一边默默运转内息,试图尽快平复刚才探查带来的惊悸,同时让肩伤得到更多恢复。
暗红的“炎阳石”光芒稳定地洒落,将石室映照得朦胧而温暖。天青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石室的每一寸岩壁、地面、角落。这里曾是矿工们短暂歇脚或堆放矿石的地方,除了那堆显眼的“炎阳石”和散落的工具遗骸,似乎并无特别之处。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掠过石室最内侧、一处被更大块的废弃矿石和灰尘几乎完全遮掩的岩壁时,他忽然注意到,那里的岩石颜色似乎与周围有些微不同?在“炎阳石”暗红光芒的映照下,那块区域的岩壁呈现出一种更深的、近乎赭石的色泽,而且表面……似乎过于平整了?
他心中一动,起身走了过去。
拨开堆积的灰尘和几块小碎石,又费力地挪开一块半人高的、早已没有灵气的废矿石,后面的岩壁彻底显露出来。
果然!这里并非天然岩壁,而是一面经过人工仔细修整、打磨得相当平整的石墙!石墙大约有七八尺见方,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混合了尘土和矿物粉末的污垢,但依稀能看到下面刻着什么东西。
“墨老,小雨姑娘,你们看这里!”天青低声呼唤。
墨老和吴小雨闻声走了过来。墨老看到这面石墙,眼中也露出讶异之色。他用袖子小心地拂去墙面上最表层的浮尘。
更多的细节显露出来。石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文字!那些图案线条古朴粗犷,描绘着一些场景:矿工开采矿石、运送、祭祀、建造、以及……一幅令人心惊的画面——无数锁链从祭坛延伸,没入水中,锁链周围水浪翻腾,有狰狞的阴影隐约可见!
而文字,则刻在图案旁边或下方,是两种不同的字体。一种较为方正古拙,与“古河洛文”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简化,似乎是某种记录性的文字。另一种则更加潦草扭曲,像是后来者仓促刻下的补充或注释,用的竟是黑石城一带数百年前曾短暂流通过的某种古体文字!墨老恰好认识一些!
“这是……当年主持开采‘炎阳石’、建造和维持封印的祭司或监工留下的记录!”墨老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他凑近石墙,借着“炎阳石”的光芒,仔细辨认那些他能看懂的古体文字。
“文字记载……此地开采‘赤阳精石’(即炎阳石),用以加固‘镇渊大阵’,封印‘九幽阴螭’(应该就是外面那怪物在古代的称谓)……大阵核心在‘玄水眼’(即鬼见愁深潭)之上,以‘赤阳精石’为基,镌刻‘八锁镇魔符’……需定期祭祀,补充‘赤阳精石’灵气,维持阵法运转……”
墨老的手指划过一幅描绘祭祀场景的图案,旁边有一段较小的古体文字注释,他费力地辨认着:“……然天地灵气日渐稀薄,‘赤阳精石’矿脉渐竭……阵法之力日衰……‘阴螭’怨气积深,时有异动……祭品所需愈苛……”
“后来呢?”吴小雨紧张地问。
墨老继续往下看,眉头越皱越紧。后面的记录变得断断续续,字迹也更加潦草慌乱,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大炎历七百三十二年,最后一次大规模祭祀……‘赤阳精石’已近枯竭……阵法出现裂痕……‘阴螭’躁动……异象频生……水泛黑,气含毒……”
“……是年秋,地震,山体开裂,矿道坍塌多处……通往主祭坛之秘道被毁……补给断绝……”
“……幸存者困守于此……试图以残留‘赤阳精石’布阵自保……然阴煞侵染,时有同伴发狂或化为脓血……”
最后的几行字,几乎是用指甲或尖锐石头硬生生抠划出来的,字迹扭曲变形,充满了绝望与疯狂:
“……出不去了……都出不去了……它在看着我们……锁链要断了……它在笑……”
“……后来者……若见此刻……速逃!莫要试图修复……阵法已与‘阴螭’怨魂相连……触动即遭反噬……唯‘净火’或可暂阻……然‘净火’之法已失……”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石墙下方,还有几道深深的、凌乱的抓痕,仿佛记录者在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中,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无意识痕迹。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炎阳石”光芒无声流转,映照着三人苍白的脸色。
这面石墙,如同一段被尘封的、血淋淋的墓志铭,揭示了这片“鬼见愁”水域和古祭坛背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所谓的祭祀与封印,早已在久远岁月前就因为资源枯竭和天灾而走向崩溃。外面那怪物“九幽阴螭”并非近期才苏醒,它一直都在,只是被日益衰弱的阵法勉强束缚着,积蓄着无尽的怨毒。而他们之前遭遇的一切,不过是这漫长崩溃过程中的一个涟漪。
更可怕的是,石刻记录中提到“阵法已与‘阴螭’怨魂相连,触动即遭反噬”!这意味着,试图修复或加强封印,可能会直接引来怪物最猛烈的攻击和诅咒!而所谓的“净火”之法,已然失传!
他们之前用“阳炎破煞符”救吴老栓,那纯阳气息恐怕已经深深地刺激到了那怪物,难怪它会如此狂暴地挣脱剩余锁链!
“所以……爷爷他们发现这里,触动遗迹,可能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吴小雨声音发颤,“而我们现在……被困在了这个当年幸存者都没能逃出去的绝地?”
墨老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恐怕……是的。这石室,恐怕就是当年那些幸存者最后的避难所。他们布下‘聚阳驱阴’之类的阵法,利用最后一点‘炎阳石’苟延残喘,但最终……”他没有说下去,目光扫过石室角落那些不起眼的、更深色的污渍,现在想来,那很可能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