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的呻吟与地底怪物的嘶鸣如同死神的倒计时,在空旷古老的岩洞中疯狂回响,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阴寒刺骨的煞气从洞口喷涌而出,与残留的微弱阳火气息激烈对冲,激起阵阵诡异的旋风,卷起地面的尘埃和碎石。
“快!”墨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他一边飞速将散落的“炎阳石髓”颗粒和板结的“赤阳朱砂”残渣扫入一个随身携带的皮质小袋,一边对天青和吴小雨厉声喝道,“带上吴老栓,退到那边角落!离洞口和锁链远点!”
天青和吴小雨早已被这骇人的变故惊得心神剧震,闻言不敢有丝毫犹豫,抬起绑着吴老栓的简易担架,踉跄着退向祭坛边缘一处相对完整、背靠岩壁的角落。那里有几根倾倒的石柱可以稍作遮挡,距离那震颤不休的洞口和锁链也最远。
墨老紧随其后,将收集到的材料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块上。他先是快速检查了一下吴老栓的状况。“赤阳佩”的光芒比之前又黯淡了不少,覆盖范围缩小到仅限胸口,那些被压制的暗红血线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颜色加深。“碧灵针”的清凉气息也微弱了许多。吴老栓的脸色更加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时间不多了。”墨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急迫还是洞内骤变的恶劣环境。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天青:“我需要你护法,绝对不能受到干扰!小雨姑娘,你照看好你爷爷,随时注意他气息变化!”
“是!”天青和吴小雨同时应道。天青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拔出“乌鳞”短刀,横在身前,警惕地注视着祭坛中央那不断传来恐怖声响的洞口和锁链,以及岩洞其他可能藏匿危险的黑暗角落。吴小雨则跪在爷爷身边,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眼泪无声地流淌。
墨老盘膝坐下,将“赤阳佩”从吴老栓脖颈上小心取下。玉佩离开吴老栓身体,其光芒更是迅速暗淡,仿佛内部的阳火之力消耗巨大。墨老将它放在那堆“炎阳石髓”和“赤阳朱砂”旁边。
然后,他展开了那张“金蝉蜕”皮纸。淡金色的皮纸薄如蝉翼,在昏黄的火光下却流转着一层温润内敛的光泽,上面的符文图形复杂玄奥,笔触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仅仅观看,就让人有种心神被吸引、目眩神迷之感。
墨老没有时间细细参悟。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过皮纸上记载的“阳炎破煞符”的完整绘制方法、所需材料、灵力引导要点以及激发口诀。这符箓品阶不低,绘制要求极其苛刻,不仅需要至阳材料,需要特定的承载物,更需要绘制者拥有精纯的阳火属性灵力以及对符文之道极深的造诣,三者缺一不可。
眼下,材料勉强凑齐,承载物可以用“金蝉蜕”皮纸本身,唯独绘制者的灵力……墨老修为虽不弱,但并非专精阳火属性,更非符师。
唯一的希望,就是借助“赤阳佩”中残存的、以及这祭坛环境中稀薄的阳火之气,再配合他自身对符文原理的深刻理解和那柄黑色短杖的些许辅助,强行一试!成功率微乎其微,反噬风险巨大,但……别无选择!
“赌了!”墨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先是将“炎阳石髓”颗粒放在一块平整的石片上,用黑色短杖的杖尾用力碾磨,将其磨成极其细腻的暗金色粉末。又将那些板结的“赤阳朱砂”残渣小心刮下,同样碾成细粉。然后,他将两种粉末混合在一起,又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几滴散发着清香的透明液体——这是他珍藏的、用于调和灵性颜料的“无根灵露”。
他以指为笔,蘸取混合了灵露的粉末,精神高度集中,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无比沉凝。他没有立刻在“金蝉蜕”上落笔,而是先闭上眼睛,手指悬在皮纸上方寸许,以自身灵力为引,极其小心地去感应、沟通“赤阳佩”中残存的阳火之力,以及周围岩壁上那些黯淡“炎阳石”残留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阳火气息。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稍有差池,不仅无法引动阳火,还可能遭到反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口的锁链震颤越发剧烈,崩裂声越来越密集清晰,地底的嘶鸣也越来越近,仿佛那怪物正在奋力撞击剩余的封印!阴寒煞气如潮水般涌来,火折子的光芒被压制得摇曳不定,洞内温度骤降。
天青持刀的手心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正在从洞口方向弥漫开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攀升!他看了一眼墨老,后者依旧闭目凝神,额头上青筋隐现,手指微微颤抖,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和消耗。
吴小雨紧紧抱着爷爷,感觉爷爷的手越来越冷,胸口“赤阳佩”离开后,那些血线又开始缓慢蔓延,她的心也一点点沉入冰窟。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压抑气氛达到顶点时——
墨老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双目之中,竟有两点极其微弱的赤金色火苗一闪而逝!同时,他悬在皮纸上方的指尖,骤然亮起了一点凝实而炽热的金红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一种纯正、刚烈、驱邪破煞的阳刚之意!
“就是现在!”
墨老低喝一声,指尖带着那点金红光芒,毫不犹豫地落在淡金色的“金蝉蜕”皮纸上!
“嗤——”
仿佛烙铁触及水面,皮纸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灼响,却并未燃烧破损。墨老的手指以一种稳定得近乎机械的速度和精准到毫厘的角度,开始勾勒!
第一笔,起于皮纸中央偏上,如同旭日初升,炽烈而充满生机!笔锋所过,金红色的痕迹烙印在皮纸上,散发出温热的波动,竟将周围弥漫的阴寒煞气逼退了几分!
第二笔,斜掠而下,如烈焰燎原,带着焚尽邪祟的决绝!墨老的气息随之鼓荡,脸色微微发白。
第三笔,回旋缠绕,勾勒出符胆核心,一个复杂的、仿佛蕴含大道至理的火焰纹章!绘制到此处,墨老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强行引动和操控远超自身负荷的阳火之力,对他造成了反噬!
但他没有停下!手指依旧稳定,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皮纸上的符文轨迹。他口中的念念有词,晦涩古老的音节在岩洞中低沉回响,与笔下的金红符文产生奇异的共鸣。
“赤阳佩”似乎感应到了符文的牵引,其内部最后一点黯淡的红光被彻底激发,化作一道纤细却凝实的赤红色光流,主动投入墨老指尖,融入那正在成型的符文之中!周围岩壁上,那些黯淡的“炎阳石”也似乎被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丝丝缕缕稀薄到极点的阳火气息被抽取出来,汇向皮纸。
符文越来越完整,散发出的阳刚炽热之气也越来越强,逐渐在皮纸上方形成一片小小的、扭曲空气的金红色光晕。光晕之中,隐约有细小的火焰符文虚影明灭闪烁。
然而,墨老的状况也越来越糟。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滴落在胸前衣襟上。绘制这“阳炎破煞符”消耗的不仅是灵力,更是精血和神魂之力!他那柄黑色短杖被他紧紧握在左手,杖身乌光流转,似乎在竭力分担主人的压力,稳定其心神。
终于,当最后一笔——一个代表“破”、“灭”、“净”的古老符尾,重重落定,与符首遥相呼应,形成一个完美闭合的灵力回环时——
“嗡!!!”
整张“金蝉蜕”皮纸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红色光华!一个复杂玄奥、充满了无尽阳刚破煞之意的立体符文虚影,从皮纸上悬浮而起,缓缓旋转,光华流转间,将整个阴暗的岩洞映照得一片通明!炽热纯阳的气息轰然扩散,如同凭空升起一轮微缩的烈日,与洞口喷涌的阴寒煞气猛烈对冲,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大片大片的阴煞之气被直接净化消散!
符,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