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天河倒悬,瞬间浇透了山林,豆大的雨点砸在木屋残破的屋顶和周围泥地上,发出密集的哗啦声响,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木屋内光线更加昏暗,混合着尘土、血腥和雨水的气息。
那道从后窗扑入的身影快如鬼魅,细长的弯刀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直取吴小雨后心!杀意凛然,毫不留情!
“小心!”天青目眦欲裂,顾不得眼前的受伤猎户,脚下猛然发力,泥水四溅,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斜刺里冲出,手中“乌鳞”短刀不要命地向上撩起,硬生生撞向那道弯刀!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几乎被暴雨声淹没!天青只觉得一股阴寒刁钻的力道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剧痛,手臂发麻,“乌鳞”差点脱手!对方的力量和速度,远超之前那两个猎户打扮的人!
但这一刀,终究被他险之又险地挡下了!弯刀擦着吴小雨的肩头掠过,划破了她的粗布衣衫,带起一溜血珠。吴小雨痛呼一声,扑倒在吴老栓身上。
那突袭者身形落地,竟是一个身形瘦长、面色苍白、眼神阴鸷如毒蛇的青年男子。他手中弯刀一振,甩掉刀身上的雨水和一丝微不可查的暗红,冷冷地瞥了天青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这少年能接下他一击。
“有点意思。”青年男子声音嘶哑,如同毒蛇吐信,“看来老东西不止找了个半死不活的靠山,还养了条挺凶的小狗。”
他目光扫过屋内,看到墨老正以一敌二,黑色短杖挥舞间,竟将那两个持猎叉和短斧的汉子逼得连连后退,杖影如山,守得密不透风,偶尔反击,必指向要害,令对方手忙脚乱。
“废物!”青年男子低骂一声,显然对两个手下的表现不满。但他没有立刻加入对墨老的战团,而是将目光重新锁定天青和地上的吴家爷孙。
“图,交出来。留你们全尸。”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天青横刀挡在吴小雨和吴老栓身前,雨水和汗水混合着从额头流下,滑过紧绷的脸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手臂的酸麻,体内那丝内息疯狂流转,带来些许力量。
“休想!”
话音未落,那青年男子已然动了!没有预兆,身影一晃,如同鬼影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冰冷的弯刀已从侧面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抹向天青的脖颈!刀势迅疾无声,狠辣异常!
天青瞳孔骤缩,精神提升到极致!这些时日与墨老的对练和生死搏杀的经验发挥了作用,他几乎是凭着直觉,身体向后猛仰,同时手中“乌鳞”向上反撩,不是格挡,而是攻其必救,直刺对方持刀手腕!
以攻代守!
那青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刀势微转,“叮”一声轻响,磕开“乌鳞”刀尖,但攻击节奏也被打乱了一瞬。
天青趁机稳住身形,脚下步法连变,绕着屋内有限的空地游走,绝不与对方硬拼,利用木柱、破墙等障碍,不断闪避、格挡、偶尔反击一两刀。他知道自己实力远逊对方,正面硬撼必死无疑,唯有缠斗,为墨老争取时间!
“黑齿”短刃不知何时已滑入左手,藏在肘后。双刀在手,天青的防御和反击更加灵活,虽然险象环生,身上瞬间添了几道浅浅的血口,但竟然勉强支撑住了!
那青年男子久攻不下,眼中戾气渐盛。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如此难缠,滑溜得像条泥鳅,而且刀法虽稚嫩,却透着一股狠劲和精准的直觉。
“找死!”他低喝一声,刀法陡然一变,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变得绵密迅疾,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刀网,将天青笼罩其中!刀光闪烁,带起无数雨珠,寒气逼人!
压力陡增!天青左支右绌,呼吸急促,身上伤口增多,鲜血混合着雨水浸透衣衫。若非他这些时日苦修,气血旺盛,反应远超常人,早已被乱刀分尸!
另一边,墨老以一敌二,看似占据上风,但终究年迈,久战之下,气息已不如初时绵长。那两个猎户虽然实力不如青年男子,却也悍勇,配合默契,猎叉势大力沉,短斧诡变狠辣,给墨老造成了不少麻烦。黑色短杖虽然神异,但墨老似乎并未全力催动,只是凭借精妙的招式和经验周旋。
屋外暴雨如注,雷声隆隆。木屋内,三处战团激烈异常,刀光杖影,杀机四溢。
吴小雨趴在爷爷身上,看着眼前惊心动魄的厮杀,又急又怕,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她看到天青身上不断添伤,险象环生,心中愧疚与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忽然,她感觉到身下的爷爷似乎动了一下。
吴老栓的手指极其微弱地抽搐着,干裂的嘴唇开合,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呓语:“……水……锁链……快……走……”
“爷爷!”吴小雨又惊又喜,连忙俯身去听。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昏迷的吴老栓,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眼眸,却不是正常人的颜色,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红色血丝,瞳孔扩散,眼神空洞而疯狂!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枯瘦如柴的手臂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近在咫尺的吴小雨的肩膀!
“啊!”吴小雨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感觉爷爷的手冰冷僵硬,如同铁箍!
更可怕的是,吴老栓胸口那处被简单包扎的伤口处,包扎的布条突然被一股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扭动的“血线”顶开!那些血线比之前更加粗壮、颜色更加暗沉,如同怪异的树根,疯狂地扭动着,似乎要破体而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爷爷!你怎么了!”吴小雨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惊动了正在激斗的几人。
那青年男子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惊惧和厌恶,厉声对两个手下喝道:“快!杀了老的,抢了图走!这老东西被‘鬼面水蛭’的毒血彻底侵蚀了神智,马上就要变成怪物了!”
墨老脸色剧变,他终于不再保留,口中低喝一声晦涩的音节,手中黑色短杖顶端的符文骤然亮起一层黯淡的乌光!他手腕一抖,短杖如同毒龙出洞,速度陡然暴增,瞬间点在那持短斧猎户的胸口膻中穴!
“噗!”
那猎户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土墙,倒在泥水里抽搐着,一时爬不起来。
另一个持猎叉的大惊失色,连忙后退,却被墨老反手一杖扫在腿弯!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墨老看也不看,身形如电,直扑向抓着吴小雨的吴老栓!他知道,必须立刻控制住吴老栓,否则毒血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那青年男子见手下瞬间被废,又见墨老暴露出真正实力,眼中忌惮之色更浓。但他看到吴老栓异变,又看到墨老急于救人露出破绽,眼中凶光一闪,竟舍弃了天青,弯刀化作一道冷电,直刺墨老后心!竟是打着趁乱偷袭、一举两得的主意!
“墨老小心!”天青见状,肝胆欲裂!他距离稍远,救援不及,情急之下,左手猛地一挥,那包一直扣在掌心的“荧光粉”朝着青年男子面门奋力掷去!
粉末在雨水中效果大减,但如此近距离突然撒出,还是让那青年男子视线微微一花,动作难免迟滞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之差!
墨老已然冲到吴老栓身边,黑色短杖乌光一闪,精准无比地点在吴老栓抓住吴小雨的那条手臂的曲池穴上!一股阴柔却极具穿透性的力道透入!
吴老栓手臂一麻,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墨老另一只手迅速探出,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里面是几枚细如牛毛、泛着青光的银针!他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将其中三枚银针,分别刺入吴老栓头顶百会、胸口膻中、以及那处伤口附近的几处大穴!
吴老栓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疯狂的血色稍退,喉咙里嗬嗬作响,那些疯狂扭动的暗红血线也像是失去了力量来源,蠕动速度明显减慢。
而这时,青年男子被荧光粉干扰的刀锋,也已到了墨老身后尺许!
墨老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握着短杖的手向后一扬,杖尾精准地撞在弯刀侧面!
“铛!”
这一次的碰撞声异常沉闷。弯刀被荡开,但那青年男子也借力向后飘退,落在门口,脸色更加阴沉。他看了一眼暂时被墨老银针压制住的吴老栓,又看了看倒在地上呻吟的手下,以及浑身浴血、却依旧持刀死死盯着他的天青,知道今日事已难成。
外面暴雨如注,雷声滚滚。他果断放弃了继续纠缠。
“走!”他低喝一声,也不管那两个受伤的手下,身形一闪,已没入门外滂沱大雨和茂密山林之中,消失不见。
那两个受伤的猎户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也狼狈不堪地逃了出去。
木屋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哗哗的雨声,以及吴小雨压抑的哭泣。
墨老缓缓收回短杖,那杖头的乌光已然熄灭。他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全力催动短杖和施展针灸,消耗极大。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过去、但身上暗红血线依旧在缓慢蠕动的吴老栓,眉头紧锁。
天青拄着“乌鳞”刀,大口喘着气,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雨水冲刷着血迹,带来刺骨的冰凉。他看向墨老,又看向昏迷的吴老栓,心中沉甸甸的。
毒伤、追踪、激斗、异变……这次出城救援,远比预想的更加凶险。
“此地不宜久留。”墨老沉声道,声音带着疲惫,“那些人虽然退走,但可能还会回来,或者引来更多同伙。必须立刻转移,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为吴老栓祛毒疗伤。”
他看向天青:“还能走吗?”
天青咬咬牙,挺直腰板:“能!”
“好。”墨老点点头,“带上吴老栓,我们走。小雨姑娘,帮忙。”
三人不敢有片刻耽搁,用油布和干草简单做了个担架,将昏迷的吴老栓小心挪上去。墨老再次确认了那卷皮质地图被吴小雨贴身藏好,这才带头,冲入了屋外无边无际的暴雨和黑暗山林之中。
身后,那座破败的木屋渐渐被雨幕吞噬,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淡淡的血腥气,很快也被雨水冲刷干净。
雨夜奔逃,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