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清晨用于审讯的皇宫广场,被疑虑和紧张的气氛笼罩。皇帝静坐于龙椅之上,他那曾充满慈爱的面容,此刻沉静得令人心悸,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平静的水面。太子殿下坐在稍矮的座位上,一众大臣肃立在寂静之中,只有衣料的摩擦声和呼吸声时不时响起。
在龙椅下方,三名囚犯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审问再次开始。沉重的气氛压制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当阿乔的名字被点到时,这个衣衫褴褛的杂役女孩猛地一震。她缓慢地向前爬去,低着头,下巴几乎贴着胸口。
“阿乔。”皇帝的声音响起。“你必须据实禀报。刺杀所用的毒药,你从何处得来?谁是你的同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瘦小的身躯上。翠芬跪在不远处,偷偷地投去恐吓的眼神,而美玲只是低头哭泣。
阿乔慢慢抬起头。她的脸色苍白,眼睛因彻夜哭泣而红肿。嘴唇颤抖着,似乎说不出话。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向地面叩了三次头,才以颤抖但清晰的声音开始供述:
“启禀陛下……是,是奴婢做的。”她抽泣着说。“那毒药……是奴婢家乡边境特有的一种毒草。奴婢从小就采摘它,深知它的用法。”
大臣们中一片哗然。翠芬偷偷松了一口气。
“那你为何敢谋划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太监厉声问道。
“因为……因为仇恨。”阿乔回答,泪水决堤而出。“奴婢的村庄贫穷、干旱,我们多次向京城求助,却从未得到回应。百姓们像落叶一样死去。奴婢愚昧而绝望,所以才……才起了这歹毒的念头。”
“那美玲呢,她如何参与其中!”
阿乔转向了绝望地瘫软在地上的美玲,随后转回身,低头回答:
“美玲姐姐……她负责下药。她痛恨朝廷不肯救治她重病的母亲。我们……我们两人合谋,与任何人无关!”
这份供词堪称完美。它完全符合翠芬昨夜精心设计的剧本。证据和动机被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切断了追查到更大幕后黑手的一切可能。有了这份供词,翠芬、杨公公以及其他所有人就能脱身了……
皇帝听完供词,脸色依旧平静。他挥手让太监安静下来,随后转向身边的儿子。
“魏宸,”他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作为未来的继承人,你对这件事有何看法?谋刺之罪当处以极刑。但现在罪犯已认罪。你……将如何裁决她们的命运?”
这是一次出乎意料的考验。皇帝正将最沉重的裁决负担抛给他的儿子,以评估他未来作为君主的资质。如果仁慈,可能被视为软弱;如果残忍,可能被视为不仁。太子殿下此时的每一句话,都将对未来产生深远影响……
太子殿下跨前一步。他以平静的目光注视着阿乔和美玲,随后转身向他的父亲行礼。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启禀父皇,谋刺乃滔天大罪,不可饶恕。但儿臣听完阿乔的供词,反而被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所警醒。”
“她声称行凶是因为苦难所致的仇恨。如果我们仅仅处死她,这个问题仍将存在。其他遭受同样灾难的村庄,未来也可能出现同样的想法。仅仅砍掉腐烂的枝叶,无法治愈树木根部的病症。”
“儿臣认为……与其将她们处死以杀鸡儆猴——这或许会制造恐惧,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不如将危机转化为彰显陛下仁慈与智慧的机会。”
“儿臣提议派遣钦差大臣前往阿乔的家乡,调查那里的苦难,并提供最紧急的援助。此举将昭告天下,陛下心系百姓疾苦,即使远在天边。并且,您愿意宽恕那些知错悔改之人。这比任何圣旨刀剑都能更长久地赢得民心。”
“至于她们两人的罪行,既然起因是绝望和错误的孝心,并非穷凶极恶的野心家。儿臣请求减轻死刑。阿乔,应发配去做苦役,但取消她的俸禄,让她在一段时间内做无偿劳动。由有功的宫女翠芬负责监管,终身密切监督她的言行。美玲,应派太医去救治她的母亲,但她本人则发配到太医院做杂役,服侍那里的医师们。以此来赎罪,为国家做贡献。”
此判决一出,整个大殿寂静了一瞬。随后,大臣们开始低声议论,惊叹于太子殿下的远见和智慧。这是一个高明而有远见的裁决,奇迹般地将耻辱事件转化为巩固皇室威望的机会。
皇帝露出了当日第一次笑容。他的眼中充满了极度的赞许。
“好……真是太好了,魏宸。不愧是我的儿子。”皇帝赞赏地看着太子。“你拥有真正的帝王眼光。就按你所提议的全部执行。但苦役可能不足以让她们永不再犯。因此,我将追加对她们各施二十板杖的惩罚,并保留她们的死刑判决,暂缓执行。若有再犯,将立刻执行。”
皇帝说完,转向仍然对这出乎意料的结果感到震惊的翠芬。
“翠芬,你协助审问,有功。朕赏赐你五十两黄金,晋升为后勤部的副管事宫女。依照太子所言,将阿乔领走,好好管教她,不许她再对皇室有任何歹念!”
“谢陛下隆恩!谢太子殿下!”翠芬激动地叩首,几乎昏厥。她不但脱罪,还得到了奖赏和更高的权力。最重要的是,她成功让阿乔回到自己身边做奴仆。这胜利是何等甜美……
审讯结束。美玲和阿乔被押下去准备受刑。当阿乔被拖过太子殿下面前时,她的目光与他的眼神在一瞬间交汇……这是一个无人察觉的瞬间,但在她看似恐惧的眼神中,却隐藏着某种坚定的光芒。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这个走棋的计划,始于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