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随安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和那块赵佶给的玉佩。
“老板,你刚才说要卖‘鬼’?”聂云把剑放在桌上,一脸看疯子的表情,“咱们这是正经生意,虽然咱们也不太正经,但装神弄鬼会被开封府抓的,那叫‘妖言惑众’。”
“不是真鬼,是故事里的鬼。”
顾随安铺开一张崭新的桑皮纸,研磨好的墨汁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聂云,现在的汴京人,精神太空虚了。他们听腻了才子佳人,看腻了相扑杂剧。他们需要刺激,需要一点……‘毛骨悚然的优雅’。”
“而且,”顾随安提笔,眼神变得深邃,“我要写一本书。一本长篇小说。但如果直接印书去卖,也就是在书铺里吃灰。我要先让他们‘看见’书里的世界,让他们吓得睡不着觉,求着我把书写完。”
这就是现代营销学的核心:体验式营销。
“书名就叫——《大荒编修局》。”
顾随安在纸上重重地写下这五个字。
“但这第一场戏,不讲大荒,讲一个就在他们身边的故事。名字我都想好了,叫《画皮》。”(注:借用聊斋概念,但进行宋代本土化魔改)
……
五天后,艮岳轩(原顾氏文创旗舰店隔壁买下的院子)。
这里经过了顾随安五天五夜的魔改,已经完全变了样。窗户全被厚重的黑布封死,透不进一丝光。屋内挂满了形状诡异的灯笼,灯油里加了特殊的香料,燃烧时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幽香。
今晚是“内测夜”。
受邀的只有三个人:大股东端王赵佶,以及他的两个心腹(包括那个老太监梁师成)。
“顾时行,你搞什么名堂?”赵佶站在黑漆漆的门口,有些犹豫。他虽然想求道,但真到了这种阴森森的地方,还是有点发怵。
“王爷请。”顾随安一身黑袍,手里提着一盏惨白的纸灯笼,“今晚不谈风月,请王爷来……断案。”
“断案?”赵佶好奇心起来了。
三人走进屋内。
刚一进去,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自动关上了(其实是老苍头拉的绳子)。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正中央的一张案几上,点着一根红蜡烛。案几后,坐着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女子,正对着铜镜梳头。
那女子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身段婀娜,但动作极其僵硬,一下,一下,梳头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梁师成挡在赵佶身前,声音发颤。
突然,那女子停下了梳头,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啊!”赵佶吓得退了一步。
其实那只是聂云戴了一个肉色的面具,但在昏暗的烛光和特定的角度下,效果惊悚满分。
就在这时,四周的黑暗中传来了顾随安的声音。这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利用了陶缸共振的声学原理):
“世人只知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王爷,您看这位娘子,她原本是京城第一美人,为何如今只剩下一张皮?”
随着旁白,那个“无脸女”缓缓举起手中的画笔,开始在自己脸上“画”眉毛、眼睛。
每一笔落下,周围就响起一阵凄厉的猫叫声(其实是老苍头在拉扯特制的琴弦)。
赵佶看得大气都不敢出。他见过无数美女,但从未见过这种“当场画皮”的表演。这种视觉冲击力,这种对于“美与丑、真与假”的具象化展示,深深震撼了他艺术家的灵魂。
当“无脸女”终于画好了一张绝美的脸谱,对着赵佶凄然一笑时,蜡烛突然熄灭。
黑暗中,只有顾随安的声音幽幽响起:
“这只是《大荒编修局》里的一个小案子。在这个世界里,文字是活的,人心是鬼。王爷,您刚才看到的,不是鬼,是人心里的‘欲望’。”
灯光骤然亮起。
顾随安站在赵佶面前,手里捧着一卷刚装订好的手稿。
“王爷,刚才那一幕,名为《画皮》。所有的前因后果,都在这就第一卷书里。”
此时的赵佶,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种恐惧后的释放,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度的快感(多巴胺分泌)。
“这……这就是你说的‘鬼’?”赵佶一把抓过那卷手稿,手还在抖,“太……太刺激了!比听那帮老学究讲经刺激一万倍!”
“顾时行!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赵佶翻开书稿,看着上面那些关于“皮囊”、“人心”、“异化”的描写,越看越入迷。
“这哪里是鬼故事,这分明是在写人性!”赵佶大赞,“这书,我要了!这‘艮岳轩’,以后就专门演这种戏!本王要让满朝文武都来练练胆!”
顾随安微微一笑。
成了。
他不仅卖出了第一本书,还把“艮岳轩”定调成了大宋第一家“沉浸式剧场”。
……
次日,艮岳轩正式挂牌。
门口没有放鞭炮,而是挂出了一个巨大的水墨海报:画着一张裂开的美人皮,旁边写着两行瘦金体大字:“每晚戌时,顾时行带你——剥皮看心。”“票价:十贯(含新书一册)。仅限十席。”
十贯钱!这可是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但在汴京这个不缺钱、只缺乐子的地方,这个价格反而成了身份的象征。
“听说了吗?端王爷昨晚去了,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直呼‘过瘾’!”“真的假的?那我也要去看看!”“十贯钱?太贵了吧?”“你懂什么,那送的书可是《大荒编修局》,听说里面写了皇宫里的秘闻……”
当晚,艮岳轩爆满。
顾随安坐在后台,听着前台观众被聂云的表演吓得尖叫,然后又拼命抢购小说的声音,满意地盘着手里的核桃。
“大郎,”老苍头累得瘫在地上,“这一晚上挣的钱,比咱们以前一年挣的都多。但是……那本书,您真的写完了吗?”
顾随安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写了……第一章。”
“那后面的一百九十九章呢?”
“连载嘛。”顾随安理直气壮,“不吊着他们的胃口,他们怎么会天天来送钱?”
就在这时,聂云卸了妆走了进来。她把那个恐怖的面具扔在桌上,眼神有些复杂。
“老板,刚才在台下,我看到了一个人。”
“谁?”“WHO?”
“那天那个皇城司的灰衣郎中。”聂云低声道,“他买了票,坐在角落里看完了全场。走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本第一章,还买了一套茶具。”
顾随安的手顿了一下。
“他什么表情?”
“没表情。但是……”聂云犹豫了一下,“他在桌上留了个字条。”
顾随安接过字条。
上面没有恐吓,只有一行潦草的字:“故事不错。但书里的‘画皮鬼’若是披着人皮混进了朝堂,你这书,怕是写不完。”
顾随安盯着那行字,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是警告。也是预告。
皇城司不仅仅是在监视他,似乎……还想让他去查什么东西?
“画皮鬼混进朝堂……”顾随安喃喃自语。
难道皇城司最近在查的那个“大人物”,跟这种“伪装”有关?
“老板,这郎中是不是在暗示,让你帮他查案?”聂云问。
“或许吧。”顾随安把字条放在烛火上烧掉,“他看中了我的‘编故事’能力,或者说……看中了我能把假的变成真的、把真的变成假的能力。”
“那咱们接吗?”
“接。”“拿着吧。”
顾随安看着跳动的火苗,“为什么不接?既然他买了书,就是我的读者。宠粉,是作者的义务。”
“不过……”顾随安话锋一转,“在此之前,咱们得先搞定那个真正的‘麻烦’。”
“谁?”“WHO?”
“蔡京。”
顾随安指了指门外。
“赵佶既然成了我的大股东,蔡京那只老狐狸肯定坐不住了。他一直在巴结端王,现在突然冒出我这么个‘宠臣’,抢了他的位子。你信不信,明天,蔡府的请帖就会送到?”
聂云握紧了剑:“我去杀了他?”
“不。”顾随安摇摇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对付奸臣,不能用剑,要用‘贪’。”
“我要给他送一份大礼。一份让他无法拒绝,但吃了就会烂肚子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