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杀手也需要职业规划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顾家小院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角落里那炉没燃尽的炭火,映照出女刺客手中的剑刃——那是一把好剑,寒光凛冽,但也只有剑是好的。

顾随安依然躺在摇椅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动手之前,能不能问个技术问题?”顾随安指了指那把剑。

女刺客冷哼一声,没理他,脚下步伐微动,准备发力。

“你的左肩受过伤,大概是三个月前被钝器砸的。所以你握剑的时候,重心下意识往右偏了三寸。”顾随安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而且,你这双靴子......鞋底磨损严重,左轻右重。说明你最近长途奔袭,且为了省钱,没舍得换马,是轻功赶路的吧?”

女刺客的瞳孔猛地收缩,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行家?不对,这人身上毫无内力波动。

“你懂武功?”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警惕。

“不懂。但我懂‘穷’。”顾随安叹了口气,“你身上的夜行衣是棉麻混纺的,透气性差,吸汗后会变重,那是地摊货。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红花油味道,那是跌打损伤最便宜的药。这说明什么?”

顾随安坐起身,直视着她的眼睛:“说明你不是顶级杀手楼出来的‘编制内’刺客,你是个‘个体户’。而且,是个混得很惨、急需用钱的个体户。”

女刺客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废话少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看剑!”

“慢着!”

顾随安大喝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子。

不大,也就五两。但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雇主给你五百贯,那是事成之后才付的‘尾款’吧?订金给了多少?五十贯?还是根本没给?”顾随安把玩着银子,“如果我没猜错,雇你的人是个做生意的,而且很抠门。他是不是跟你说:‘这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杀他如探囊取物’?”

女刺客愣了一下。全中。

“这就对了。这是典型的‘甲方陷阱’。”顾随安语速极快,开始了他的洗脑攻势,“姑娘,你想想,我最近风头正盛,杀了我,开封府肯定要严查。你作为‘执行方’,风险是你扛的。万一失手,或者被官府通缉,那个甲方会保你吗?他只会说是你见财起意,把你卖了。”

“这是高风险、低回报的赔本买卖啊!”

女刺客犹豫了。手中的剑尖垂下来两寸。

“那......又如何?”她咬牙道,“江湖规矩,接了单就不能反悔。”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死了,钱没花完,那是最大的悲剧。”顾随安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咱们谈谈‘反悔’的违约金,以及......一份新的劳动合同。”

“什......什么同?”

“你可以理解为,我在挖墙脚。”

顾随安站起身,走到那个吓傻了的老苍头身边,拿过纸笔。

“自我介绍一下,顾氏文化传媒,董事长,顾时行。目前公司刚起步,除了我和这个只会煮粥的老头,还缺一个‘首席安全官(CSO)’。”

顾随安一边在纸上写画,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姑娘贵姓?擅长什么兵器?杀过多少人?对‘五险一金’有什么要求?”

女刺客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这剧情走向不对啊,不是应该拼命吗?怎么变成......面试了?

“我......我叫聂云。”她下意识地回答,“擅长快剑。没......没杀过人。”

“没杀过人?”顾随安笔尖一顿,抬头看她,“新手?”

“只是没杀过!我把他们手脚筋挑断过!”聂云急忙辩解,仿佛没杀过人是很丢脸的事,“这次是因为我师父病了,急需用钱买老山参,我才......”

“懂了。因病致贫,孝心可嘉。”顾随安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聂姑娘,那个雇主给你五百贯买我的手。我给你开个价:月薪三十贯,包吃包住,年底双薪。如果你师父看病需要钱,公司可以预支三个月工资,并且提供‘医疗补助’。工作内容:保护我不被人砍死,以及......偶尔帮我去砍一下别人(吓唬为主)。”

聂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三十贯一个月,一年就是三百六十贯。虽然比不上五百贯的一锤子买卖,但这钱拿得......稳啊。而且包吃包住,还能预支医药费。

在这个动荡的江湖,找个长期饭票多难啊!去镖局还要看人脸色,去杀手楼还要被抽成。

“你......没骗我?”聂云狐疑地看着他,“你一个穷书生,付得起?”

“啪!”

顾随安将一张刚刚写好的契约拍在桌上,旁边还放着那五两银子,以及下午沈清秋送来的那一袋子“版权费”。

“这是首付。”顾随安指了指钱袋,“钱就在这儿,你自己拿。只要你按个手印,这就是你的。如果你觉得我骗你,随时可以用你那把快剑捅死我。反正我跑不过你。”

聂云看着那袋钱,又看了看顾随安那双坦荡(其实是赌徒)的眼睛。

她收剑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我要先拿钱去买药。”

“请便。”

“但我晚上要回来睡......这儿包住?”聂云看了看破败的厢房。

“老苍,把西厢房收拾出来。”顾随安打了个响指,“以后聂姑娘就是咱们公司的安保总监了,伙食标准按......按我有肉吃她就有肉吃算。”

聂云抓起钱袋,深深地看了顾随安一眼,转身翻墙而去。

“大郎......”老苍头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带着哭腔,“您就这么把钱给她了?万一她拿着钱跑了怎么办?”

“跑?”顾随安重新躺回摇椅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老苍,你不懂江湖人。越是这种因为师父生病才出来杀人的,越重信义。这种人,一旦签了卖身契......哦不,劳动合同,那就是死忠粉。”

“而且......”顾随安看着漆黑的夜空,眼神微冷,“那个雇主既然出五百贯买我的手,说明我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五百贯,买不来高手的命,但买个‘安心’还是值得的。”

第二天清晨。

当太学怒汉陈子诚黑着眼圈,拿着连夜写好的骂人文章(草稿)来到顾家时,他看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顾家破旧的大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衣、怀抱长剑、面容冷峻的女子。她就像一尊门神,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干什么的?”聂云冷冷地问。

陈子诚吓得一哆嗦:“我......我是来找顾时行的!我是太学生!”

“哦,老板说了,若是讨债的,就打出去;若是送钱的,就请进去;若是那个姓陈的......”聂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进去吧,早饭刚做好。”

陈子诚战战兢兢地走进院子,发现顾随安正坐在树下喝粥。

“陈兄!来得正好!”顾随安热情地招呼,“文章写好了吗?来来来,边吃边聊。今天的粥不错,聂总监刚去买的肉包子。”

陈子诚看着满桌的肉包子,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怎么看怎么像杀手的女人,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顾......顾兄,那是谁?”

“哦,新招的保安。”顾随安随口道,“不用管她。咱们谈谈你的稿子。”

顾随安接过陈子诚的稿子,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题目:《斥顾时行书》

内容引经据典,骂顾随安是“斯文败类”、“商贾走狗”,辞藻华丽,对仗工整。

“不行。”顾随安把稿子扔在桌上,“太文绉绉了。陈兄,你要记住,咱们的受众是谁?是市井百姓,是那些在茶馆里嗑瓜子的人。你写这么多‘之乎者也’,谁看得懂?”

“那......怎么写?”陈子诚虽然不服气,但看着门口的聂云,还是忍了。

“要有爆点!要有情绪!”顾随安拿过笔,在标题上改了几个字。

新标题:《震惊!京城第一才子竟然在深夜做这种事......》

陈子诚看到这个标题,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顾时行!你......你这是有辱斯文!这标题成何体统!”

“这叫‘标题党’。”顾随安淡定地解释,“内容你可以骂我,但标题必须把人骗进来。陈兄,你想不想你的文章传遍汴京?想不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对我的批判?那就听我的。”

“还有,内容要改。”顾随安指点江山,“不要只骂我贪财。你要写我不守男德,写我和沈清秋沈行首不得不说的故事,写我为了钱抛弃了糟糠之妻(虽然我没有)。只有这种花边新闻,大家才爱看。”

陈子诚颤抖着手:“你是让我......造谣?”

“不,是‘合理推测’。”顾随安笑得像个恶魔,“而且,你自己骂得越狠,越能证明你的清白。大家会说:看,陈才子多么正直,连这种丑事都敢揭露!”

陈子诚看着顾随安,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比门口那个女杀手更可怕。他是在拿自己的名声做柴火,去烧这一锅名为“流量”的热水。

“好......我写。”陈子诚咬牙切齿,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腐蚀,但那种即将名扬天下的诱惑,又让他无法拒绝。

三天后。

一份名为《汴京观察》的小报,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开封府。

头版头条,正是陈子诚的那篇《震惊!》。文章里把顾随安描绘成了一个集贪财、好色、离经叛道于一身的“魔头”,但也详细描述了顾随安是如何才华横溢、如何写出瘦金体和《人生若只如初见》的。

骂声一片。赞声一片。争议一片。

顾家门口,排队求字、求词、甚至仅仅是想来看看这个“魔头”长什么样的人,从巷头排到了巷尾。

聂云抱着剑站在门口,一边收着“参观费”(每人十文),一边面无表情地对老苍头说:“老板是对的。这比杀人赚钱多了。”

而顾随安坐在屋里,看着手里不断上涨的银票,以及系统(哦不,是脑海里的计划表)上显示的下一步。

“名声有了,团队有了,钱也有了。”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个花了五百贯想杀我的‘幕后黑手’了。”

顾随安叫来了聂云。

“聂总监,跟我出一趟外勤。”

“去哪?”

“去‘文魁斋’。”顾随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个卖盗版字帖最欢的铺子。我怀疑,买你杀我的,就是那里的老板。既然他喜欢玩黑的,那咱们就去给他上一堂‘商业并购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