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汴梁,清晨。
深秋的晨雾笼罩着樊楼,顾随安正对着模糊的铜镜整理衣冠。昨晚那一声“蒸汽笛”和送给李师师的“斩男香”,已经让整个汴京炸了锅。聂云守在门口,刚刚挡回去了第三拨来递帖子的豪奴。
“老板,这汴京的人都疯了吗?”聂云看着手里厚厚的拜帖。
“都是来看猴的。”顾随安不以为意,拿起一把象牙折扇,“他们想看看那个敢惊了童贯马、还能让李师师收下礼物的西北蛮子长什么样。”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聂云刚要拔剑,却愣住了。因为来人只是个小姑娘。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罗裙,梳着双丫髻,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帖子。那双眼睛灵动极了,滴溜溜地在顾随安身上转了两圈,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这一幕,瞬间唤醒了顾随安的记忆。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当初在汴京城南那个漏雨的破院子。
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穷得连锅都揭不开。为了活命,他抄了一首词,让人送去了当时艳名远播的“云韶院”。结果当天下午,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送来了一张改变他命运的帖子。
“顾公子。”粉衣小丫鬟笑嘻嘻地开口了,连称呼都没变,依旧是那个带着几分崇拜的“顾公子”。
“我家娘子说了,您去了一趟西北,发了大财,但这记性怕是还留在甜水巷那个破院子里没带回来吧?”小桃往前凑了一步,鼻子微皱:“昨晚您把那瓶叫‘斩男’的好东西送给了李师师,我家娘子听了,可是气得连琴都不想弹了。她说:‘当年那一曲《人生若只如初见》,只有我能唱出他的魂,如今他却把好东西给了那个只会弹琵琶的李家丫头’。”
顾随安笑了。笑得那是相当怀念。
“你家娘子还是这么骄傲。”顾随安走上前,看了一眼小桃。
“替我跟你家娘子赔个不是。当年在汴京,我是个落魄书生,全汴京的人都当我是笑话。只有你家娘子识货,看懂了我那首词。”顾随安学着老苍头当年的样子,把眼睛瞪得溜圆,比划了一下:
“我还记得当时老苍头看到你送回来的润笔费,那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他捧着那沉甸甸的银子跟我喊:‘大郎!云韶院的沈行首把您的词唱红了!这是分给您的红利!咱们有钱买米了!’”
听到“铜铃”二字,小桃掩嘴偷笑,眉眼弯弯:“难为公子还记得。既然记得是我家娘子帮您赚了第一桶金,那还不快去?娘子在金明池等您呢,说是要跟您算算这‘新词’的旧账。”
“带路。”顾随安一挥折扇,心情大好。
“聂云,备车!去金明池!”“去见见咱们最早的……金牌合伙人。”
金明池,西水门外。
一艘三层高的巨大画舫停在柳荫深处。船头上挂着的不是庸俗的红灯笼,而是一盏雅致的琉璃灯,上书“云韶”二字。沈清秋把她在西北的生意重心又搬回了汴京,而且格调更高了。
顾随安登上画舫。刚一进舱,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歌声。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琴声婉转,歌喉如黄莺出谷。正是当年顾随安“卖”给她的那首成名作——《人生若只如初见》。也是靠着这首词,沈清秋坐稳了汴京“词雅双绝”的头把交椅;而顾随安靠着这首词的分成,才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一曲终了。沈清秋按住琴弦,转过身来。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依旧明艳动人,那双看向顾随安的眼睛,不再是当年审视落魄书生的目光,而是带着一种“知音难觅”的幽怨。
“顾大才子。”沈清秋似笑非笑,“现在的架子大了。连童枢密的马都敢惊。我这旧曲子,怕是入不了您的耳了。”
顾随安也不客气,径直走到茶案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沈行首这话说得,生分了。”顾随安喝了一口茶,“当年若没有你唱红这首词,还没少我的那份润笔分红,我现在怕是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这份‘知遇之恩’,顾某一直记着。”
“记着?”沈清秋挑眉,“记着就是把香水送给李师师?”
“那是诱饵。”顾随安收起折扇,神色认真起来。“给她的,只是为了钓官家。她是官家的人,我那是政治投资。”
“但给你的……”
顾随安拍了拍手。门外的聂云捧着一个精致的红木箱子走了进来,放在案几上。
顾随安打开箱子。瞬间,一道璀璨的光芒映亮了整个船舱。
里面是一整套“水晶玻璃系列”。晶莹剔透的高脚杯、装着五色香水的精美玻璃瓶、还有那面……足有脸盆大小的、清晰得毫发毕现的镀银玻璃镜。
“沈清秋,当年我卖给你的是‘词’,你把它变成了名气和银子。”“今天,我给你带来的是‘货’。”
顾随安把那面镜子推到沈清秋面前。沈清秋看着镜子里那个清晰得连睫毛都数得清的倒影,呼吸瞬间急促了。她是个识货的人,当年她能看出《人生若只如初见》的价值,今天她自然也能看出这面镜子的价值。
“这就是你在西北搞出来的?”沈清秋的手指轻轻抚过镜面。
“对。”顾随安直视着她,“我想在御街开一家‘大荒·云裳阁’。”“我负责造,就像当年我负责写词。”“你负责卖,就像当年你负责唱曲。”“咱们继续合作,把汴京城里那些贵妇的钱,统统赚光。”
沈清秋终于从镜子上收回目光。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恢复了那个精明干练的模样。
“顾公子,当年的词,我们是三七分。”沈清秋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在顾随安面前晃了晃。
“这次的镜子,我要六成。”
“六成?!”站在后面的聂云眉头一皱。
“我就要六成。”沈清秋目光灼灼地看着顾随安。“顾公子,你现在虽然威风,但在汴京商界,你是外来的。童贯和朱勔都要吃你。我要帮你打点官府,要应付商会,还要把这镜子包装成只有‘诰命夫人’才配用的稀世珍宝。这里面的水,比填词难多了。”
“而且……”沈清秋突然凑近了一些,吐气如兰,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
“看在当年咱们合作那么愉快的份上,顾公子不会连这点利都不让吧?”
顾随安看着眼前这个精明又迷人的女人,突然大笑起来。他就喜欢这种默契的合作关系。不需要施舍,不需要依附,就是纯粹的强强联合。
“好!”“六成!就依你!”顾随安举起茶杯。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说。”
“过几天我要见官家。到时候,我需要借你的‘云韶画舫’一用。”顾随安指了指窗外。“那台蒸汽机是个吞云吐雾的怪物,宫里摆不下。只有这金明池,才配得上我的‘工业祥瑞’。”
沈清秋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顾随安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绝美的笑容。
“就像当年一样,我也想看看,顾公子这次又要‘唱’出一出什么样的大戏。”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