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汴京,我回来了——繁华背后的腐烂与机遇

大荒城,重型机械厂。

车间内,烛火通明。顾随安围着一台刚刚通过验收的庞然大物转了三圈。

那是一台足有两层楼高的“纽科门式”大气蒸汽机。巨大的铸铁气缸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这是利用第三十六章炼出的优质液态生铁,由老张头带领团队耗时一个月,报废了三个模具才浇筑成功的“工业心脏”。

“虽然笨重,效率也低,但它能日夜不休地把地下水抽上来。”徐铁匠满手油污,拍着机器感叹:“这东西要是运到汴京,怕是城门都进不去。”

“所以要拆。”顾随安下令,“把大梁、气缸、水泵拆开,分装五辆大车。到了汴京再组装。”

“那……顾先生,您说要在进城时弄出点动静,这大家伙拆了就是死铁一块,怎么响啊?”聂云在一旁问道。

“用这个。”顾随安掀开旁边的一块帆布。露出了一个只有半人高、装在特制四轮马车上的小型卧式紫铜锅炉。

这是顾随安为了这次进京专门设计的“祥瑞演示机”。它干不了重活,但因为它用了紫铜,可以承受比纽科门机高得多的蒸汽压力。它的唯一功能就是——烧水、憋气、然后吹响那个巨大的铜哨。

“路上让这个小锅炉一直烧着。”顾随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要用工业时代的吼声,给汴京的老爷们叫叫早。”

一个月后。东京汴梁,陈州门。

已是深秋,黄河的风带着寒意卷过中原大地。但汴京城门口,依然热浪滚滚。

作为此时地球上最繁华的超级都市,百万人口的呼吸似乎都能把天空烧热。巨大的城墙巍峨耸立,护城河上漕船首尾相接,来自波斯、高丽、甚至大食的商队在城门口排起了长龙。

顾随安的车队夹在人流中,显得格外扎眼。几十辆挂着“西北顾”旗号的四轮马车,车轮宽大,且都装了板簧减震。尤其是中间那辆冒着袅袅白烟、还有人不断往里填煤的怪车,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闪开!都闪开!”“枢密院童大王凯旋!闲杂人等回避!”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净街锣声和鞭子抽打声。只见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一队身穿铁甲、背插认旗的精锐骑兵横冲直撞而来。

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紫袍金带,虽然面白无须,但满脸横肉,眼神阴鸷。正是刚刚平定方腊起义、威震东南的知枢密院事、太傅——童贯。

此时的童贯,正处于人生巅峰。他手握二十万西军精锐,内平江南方腊,外压西夏,在朝中权势滔天,连蔡京都要让他三分。

“前面的车队!聋了吗?!”童贯的前锋校尉见顾随安的车队因为载重太大,挪动缓慢,挡了半个道,顿时大怒。他策马上前,扬起马鞭,对着拉车的马头就是狠狠一鞭。

“哪里来的野民!冲撞了童枢密的大驾,要你们的脑袋!”

啪!鞭子还没落下,就被一只带着铁护腕的手死死抓住了。聂云坐在车辕上,冷冷地看着那个校尉。

“你敢还手?!”校尉大怒,拔刀就要砍。

“住手。”顾随安从马车里钻出来,一身素色儒衫,显得温文尔雅。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一脸傲慢、等着看戏的童贯,嘴角微微上扬。

“这位军爷,下官顾时行,奉旨进京献宝。车上装的乃是给官家修艮岳用的‘祥瑞’。这东西娇贵,受不得惊吓。”

“什么狗屁祥瑞!我看就是一堆破烂!”那校尉见顾随安年轻,又没穿官服,更加嚣张,“童枢密乃是国之柱石!这路,必须让!”

“让是可以让。”顾随安拍了拍身边那辆正在呼呼冒着蒸汽的小锅炉车。“但我这‘祥瑞’脾气暴躁。徐师傅,你看,它的气是不是顺不过来了?”

徐铁匠正守在锅炉旁,看着压力表(简易弹簧式)指针已经顶到了红线。“是啊先生!憋太久了,得泄泄火!”

“那就……叫一声吧。”

徐铁匠猛地拉下了那个连着汽笛的青铜拉杆。

呜————————!!!

在这个只有钟鼓声和马嘶声的时代,从未有人听过如此恐怖的声音。高压蒸汽通过狭窄的铜哨,爆发出高达一百二十分贝的尖啸。那声音尖锐、凄厉、带着金属的颤音,瞬间撕裂了汴京城门口的喧嚣。

声波甚至肉眼可见地激起了地上的尘土。

“咴儿——!!”

童贯前锋营那几百匹训练有素的战马,瞬间炸了营。这种非自然界的怪声激发了动物本能的恐惧。战马嘶鸣着乱跳,有的直接跪地,有的疯狂扬蹄。

“哎哟!”那个嚣张的校尉直接被马掀翻在地,差点被踩死。就连童贯那匹御赐的“照夜玉狮子”,也吓得前蹄腾空,差点把这位枢密使甩进护城河里。

“有刺客!护驾!护驾!”童贯吓得脸色惨白,官帽都歪了,狼狈地抱着马脖子尖叫。原本威风凛凛的凯旋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只有顾随安这边的马,因为早就塞了棉花,依然在安安静静地吃草。

“哎呀,童枢密!”顾随安拿着铁皮喇叭,一脸无辜地大喊:“下官这就让路!只是这祥瑞乍见贵人,太激动了,忍不住吼了一嗓子!您没事吧?”

童贯好不容易稳住马,听着周围百姓压抑的哄笑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恶狠狠地盯着顾随安。作为玩弄权术的老手,他当然看出来这是故意的。但这东西名义上是“给官家的祥瑞”,他又不敢当众砸了。

“顾、时、行……”童贯咬牙切齿,阴测测地说道:“好手段。这汴京的水深得很,顾先生小心别淹死在里面!”

“走!”童贯不想再丢人,黑着脸,带着乱糟糟的队伍,灰溜溜地抢先进城了。

入夜,汴京城内,樊楼。

这座大宋第一酒楼灯火辉煌,高达五层,连接着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

顾随安包下了天字号房,却并没有叫歌姬作陪。他站在窗前,俯瞰着这条著名的御街。

“得罪了童贯,明天早朝,他的党羽会像疯狗一样咬你。”蔡璇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杯茶,神色凝重。“御史台的奏折估计已经写好了:擅惊大臣、拥兵自重、私造奇技淫巧……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的。”

“所以我不能等到明天早朝。”顾随安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今晚,我就要见到官家。”

“怎么见?”蔡璇摇头,“宫门已锁。就算没锁,没有宣召,你也进不去。难道你要像在秦州那样,用炮轰开宫门?”

“那是野蛮人的做法。”顾随安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得令人屏息的水晶小瓶。瓶身呈不规则的多面体,在烛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瓶内荡漾着淡粉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蔡璇作为女子,本能地被吸引了。

“‘大荒·斩男香’。”顾随安轻轻打开瓶塞。一股浓郁、复杂、却又带着致命诱惑的玫瑰与麝香混合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这是高度提纯的精油与酒精调配出的现代香水,其留香时间和前中后调的层次感,秒杀大宋所有的熏香和香囊。

“只要是女人,就拒绝不了这个。”顾随安把瓶子递给聂云。

“聂云,去一趟镇安坊。”“找那个叫李师师的行首。”

“把这个给她。再递一张名帖。”

聂云接过名帖,只见上面没有写官职,只写了一行狂草:“西凉狂客顾时行,以此‘天上香’,换师师姑娘一曲《平沙落雁》。若姑娘以此香沐浴,今夜那‘真龙’,必将在姑娘裙下,流连忘返。”

蔡璇看着顾随安,叹了口气:“利用官家的枕边人……你这手段,比奸臣还像奸臣。”

“这叫曲线救国。”顾随安整理了一下衣冠。“童贯靠的是兵权,蔡太师靠的是书法。而我……”

“我靠的是让官家相信,只有我,能帮他建成那座梦中的万岁山。”

“备车。去镇安坊。”“今晚,我要给咱们这位艺术家皇帝,讲一个关于‘工业朋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