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角寨里头,这会儿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其实根本算不上打仗。城门被十二磅重炮轰塌的那一瞬间,这两千多西夏守军的胆气就已经跟着那堆烂木头一起被炸得粉碎了。
风雪顺着两丈宽的豁口直往里灌。紧跟着风雪挤进来的,是一排排端着明晃晃刺刀的黑衣步兵。
“砰砰砰——!”白烟在狭窄的寨子街道里一阵阵地腾起。距离太近了,几十步的距离,燧发枪打出去的铅弹根本不需要怎么瞄准。
几个还没回过神来的西夏兵刚举起手里的破弯刀,胸口就爆开了一团血花,像破麻袋一样被铅弹的动能撞飞出去,砸在夯土墙上滑下来,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印子。
“别杀我!我降了!降了!”一个西夏百夫长吓破了胆,扔了刀,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嘴里操着蹩脚的宋话拼命喊叫。
但他面前的那几个黑衣新兵,眼神愣愣的,连停顿都没停顿。他们脑子里根本没有“抓俘虏”这个概念。过去这半个月,教官天天拿鞭子抽他们,只教了他们三个动作:装药、平枪、往前捅。
没人教过他们敌人投降了该怎么办。
“噗嗤!”三把三菱刺刀极其默契地同时扎进了那个百夫长的胸膛、肚子和大腿。那百夫长眼珠子暴突,嘴里狂喷出一口鲜血,死死抓住枪管。
“拔枪!继续往前!”带队的班长一脚踹翻尸体,冷冰冰地下令。
机械。木然。高效。这就是顾随安用皮鞭和肉粥填出来的现代军队雏形。没有单挑,只有结阵平推;没有怜悯,只有刺刀见红。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白角寨里,除了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和翻找东西的碰撞声,已经听不到半个活着的西夏人喘气了。
寨子中央的守将大院里。
顾随安掀开厚厚的棉门帘,迈步走了进去。靴子底下黏糊糊的,那是混着雪水的血浆。
院子中间,刚才那个西夏什长烤的半扇羊排还在火架子上滋滋冒油。铁蛋光着个膀子,正一脚踩着个没死透的西夏兵,两只手撕下一条带血丝的羊腿,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嚼得满嘴流油。
“娘的,这帮党项狗烤肉不放盐啊。”铁蛋一边吧唧嘴,一边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血点子,看见顾随安进来,赶紧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羊排递过去,“先生,您趁热垫垫肚子?这羊肥!”
“你自己留着造吧。全是膻味。”顾随安嫌弃地摆摆手。他环顾了一圈这个院子,又看了看院子外头那圈两丈高的夯土城墙,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老宋这会儿也搓着手进来了,鼻子冻得通红。“先生,清点完了。两千守军全宰了,一个没留。兄弟们死伤不到三十个,还都是雪地路滑自己摔断腿的。这仗打得,跟特么做梦一样。”老宋笑得合不拢嘴。
“高兴太早了。”顾随安走到院子角落,踢了踢墙根底下的黄土块,转头看向老宋,“白角寨被端,最多明天,消息就会传到兴庆府。李乾顺那头西北狼,能咽下这口气?”
老宋一愣:“先生的意思是,西夏人会反扑?那咱们撤?反正羊肉也抢到了,这破城墙也挡不住大军啊。”
“撤个屁。”顾随安从兜里摸出旱烟杆,咬在嘴里,指着脚底下的地皮。
“大虎!”“在!”王大虎从外头跑进来,手里还拎着半拉缴获的酒皮囊。
“立刻派马快,回黑石岭传令给燕三和沈清秋。让他们停下手里不打紧的活儿,把咱们矿渣堆里弄出来的那些‘土法水泥’,连同钢筋废料,给老子装车,全拉到这儿来!”
顾随安抬手在半空中画了个极其诡异的几个棱角形状。
“这白角寨的位置太绝了,刚好卡在原州往北的山口要道上。西夏人就算来十万骑兵,也得从这儿挤过去。”
“这破夯土城墙不要了,推平它!老子要拿水泥和钢筋,在这儿原地浇筑一座‘星形棱堡’!”
老宋和大虎面面相觑。星形棱堡?那是啥玩意儿?
顾随安没理会这帮土老帽的疑惑,眼底满是疯狂的基建狂魔属性:“传统城墙有射击死角,炮架上去也打不全。老子要造的棱堡,就是一个没有死角的刺猬!等城墙浇筑干透,把咱们那十门十二磅重炮全架在凸出来的棱角上!”
顾随安冷笑着看向北方。
“李乾顺要是敢派铁骑来抢,老子就让他这辈子都记住,什么叫交叉火力网,什么叫特么的绞肉机!”
与此同时。距离白角寨六十里外,风雪交加的荒原上。
一个身上中了两枪、命大没死透的西夏斥候,正趴在一匹同样快要累死的战马背上,发了疯一样往北边逃。
他的一条胳膊已经被铅弹打碎了,软绵绵地耷拉着。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全是刚才在白角寨外头看到的那一幕。
喷火的铁管子……一瞬之间倒塌的城门……还有那些穿着黑衣服、像没有感情的恶鬼一样排队推进的步兵……
“不是人……大宋那帮软骨头里,出了怪物……”斥候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把冻僵的脸死死贴在马脖子上,眼神里全是绝望的恐惧。
“得赶紧回去……告诉国主……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