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二十口大锅熬肉粥!饿鬼进厂!

原州城外,十里乱葬岗旁边。

平时的这地方,除了野狗啃死人骨头,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但今天,这片冻土上却弥漫着一股子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浓烈香气。

“刺啦——”半扇子肥得流油的生猪肉,连皮带骨头被伙头军拿大斧子剁碎,极其粗暴地倒进了沸腾的铁锅里。紧接着,一袋袋从汴京运来的陈年粟米和糙面,跟不要钱似的往里头倒。

足足二十口能煮下半头牛的大铁锅,一字排开,底下劈柴烧得劈啪作响。

那肉粥熬得极其浓稠,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黄色油脂。

王大虎仅剩的左手死死攥着刀柄,站在大锅前面。他看着前方,头皮一阵阵发麻。

远处,黑压压的人群正像闻见血腥味的丧尸一样,漫山遍野地往这边涌。那是原州城外的流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们瘦得眼眶深陷,颧骨高高突起,破破烂烂的衣服根本遮不住冻得发紫的皮肉。

一万?两万?数都数不清。

当第一阵带着猪油香味的西北风刮过去的时候,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凄厉、根本不似人声的嚎叫。

“肉……是肉粥!!”“抢啊!给我吃一口!就一口啊!!”

疯了。几万饿绿了眼的流民,瞬间失去了理智,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朝着这二十口大锅扑了过来。跑在前面的甚至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生生踩断了骨头,却还在拼命往锅的方向爬。

“第一排!鸣枪!!”王大虎眼看局面要失控,扯着嗓子嘶吼。

“砰砰砰砰——!”一百个护在铁锅前面的老兵,齐刷刷地朝天开火。刺耳的枪声和弥漫的白烟,终于让这群发了疯的流民稍微恢复了一丝理智,生生在距离铁锅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

但那几万双直勾勾盯着锅里翻滚猪肉的眼睛,却怎么也挪不开。咽唾沫的声音,大得像是在下雨。

王大虎踩在一个装粮食的空木箱上,运足了中气,扯着嗓子大喊:

“都特么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了!”“这粥,是我们西北行营都统制、大荒商会东家顾大官人赏的!”

“但顾都统说了,这大宋没白吃的饭!想活命的,想顿顿吃上这掺了肉的干饭的,全特么去五十里外的黑石岭!”“男的下井挖煤!女的糊纸壳子!只要你们肯卖死力气,只要你们能干活,老弱病残哪怕是去捡煤渣,大荒商会也绝不让你们饿死一个人!”

话音刚落,底下死寂了一瞬。

接着,一个皮包骨头、怀里还紧紧抱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小女孩的汉子,猛地跪在泥水里,冲着王大虎“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军爷!我去!我去挖煤!只要能给我丫头一口这粥续命,我这条贱命就卖给顾都统了!”汉子抬起头,额头上全是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也去!”“活菩萨啊!顾都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给我一碗粥!吃饱了我就去黑石岭背石头!”

没有一个人抱怨黑石岭有多苦,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去当苦力。在这个饿死人都没人收尸的大宋西北边陲,有人愿意拿肉粥换他们的力气,那不是剥削,那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

原本鸟不拉屎的黑石岭,彻彻底底变了天。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流民拖家带口地涌进山谷。顾随安说到做到。漫山遍野搭起了简易的木棚子和窝棚。伙房的烟囱从早到晚没停过,那种插着筷子不倒的浓粥,准时准点地往外抬。

吃饱了饭的流民,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生产力。

他们拿着大荒商会发的铁镐、扁担,甚至徒手,像最勤奋的工蚁一样,没日没夜地在露天矿坑里刨食。一筐筐乌黑的无烟煤、一块块泛着红褐色的铁矿石,被源源不断地背出山谷,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在那群西夏战俘的“带领”下,地下矿井的掘进速度也快得惊人。谁敢偷懒,老兵的鞭子和枪托绝对比监工的骂声先到。

而在这片忙碌的矿区正中央,两座足有五丈高的土法炼铁高炉,已经被硬生生拔地而起!

今夜,无雪。但西北的风依旧刺骨。

黑石岭中央的空地上,却热得让人直冒汗。顾随安、沈清秋,还有几千个下了工的矿工、老兵,此刻全都死死盯着那两座巨大的高炉。

“先生!炉温够了!矿石全化了!”燕三光着膀子,浑身烤得通红,脸上的汗水一滴滴砸在滚烫的地上,瞬间蒸发。他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劈叉。

顾随安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短枪往天上一指:“出铁!!”

“哐当!”几个膀大腰圆的老兵,用长长的铁钩子,猛地拽开了高炉底下的出铁口封泥。

“轰——”

一道极其刺眼、亮得仿佛能灼伤视网膜的金红色液体,像是压抑了千年的火龙,从高炉底部咆哮着喷涌而出!

滚烫的铁水顺着提前挖好的耐火泥沟渠,一路向下流淌,在寒冷的冬夜里爆起漫天绚烂的火树银花!那种极致的高温扭曲了空气,把大半个黑石岭的天空,生生映成了极其壮丽的暗红色!

“成了……”沈清秋站在顾随安身边,看着那条流淌的“火龙”,那双总是充满算计的桃花眼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震撼的泪光。

她是个精明的商人,但直到这一刻,看着这毁天灭地般的工业力量,她才真正明白,顾随安跟她描绘的那个“钢铁帝国”,到底是什么模样。

“这只是一炉生铁而已。”顾随安看着铁水,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弧度,眼神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极其野心勃勃。“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就能搞反射炉炼钢!就能造出更粗的炮管,更长的枪管,甚至……把那台真正的‘机器怪物’给鼓捣出来!”

顾随安转过头,看着满山遍野那些脸被火光映红、敬畏得跪在地上的流民。

“大宋的命脉,从今天起,不在汴京那帮只会写酸诗的文官手里了。”顾随安一脚踩在旁边堆积的煤块上,极其嚣张地冷笑了一声,“在老子的炼铁炉里!”

就在这群情激奋、大肆庆祝的时候。

“哒哒哒——”一阵极其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黑石岭外围的寂静。

聂云,一身黑衣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她翻身下马,连气都没喘匀,大步走到顾随安身边,将一封盖着火漆的密信递了过去。

“先生,汴京急递。”聂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冷意,“蔡京那老狐狸从朝堂上气晕过去后,缓过劲儿来了。”

“官家下了旨,不仅没责罚咱们擅自圈地,反而大肆封赏。但……”聂云顿了顿,眼神微眯:“官家派了一位‘西北监军兼劳军特使’,带了五百殿前司禁军,打着劳军的旗号,已经出了汴京,直奔咱们原州来了。”

顾随安脸上的狂热慢慢收敛。他接过密信,都没拆开看,直接凑到旁边一个火把上,“腾”地一下点燃了。

他看着化作飞灰的信纸,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和杀机。

“监军?劳军?”顾随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着那座还在喷吐着铁水的高炉:“蔡京这老王八蛋是不死心,想派个人来摘老子的桃子,顺便摸我的底啊。”

“行啊,既然是钦差特使来了。”顾随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一头准备撕咬猎物的狼:“大虎,通知兄弟们。”“等这位特使大人到了,咱们可得用这新出炉的好钢,给他准备一份‘大宋独一份’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