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州知州的衙门，最后还是没敢硬抗。
当刘武带着五百个端着刺刀、浑身还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黑衣老兵，把衙门前后门一堵。那位平时满嘴仁义道德的知州大人，吓得连官服都穿反了，哆哆嗦嗦地掏出大印，在黑石岭方圆五十里的地契上盖了个鲜红的戳子。
不给能行吗？城外那五千西夏铁鹞子的尸体还没臭透呢！连李乾顺的亲卫大军都被这帮活阎王半个时辰轰成了渣，他一个破落州衙的几十个衙役，敢跟这帮杀神讲大宋律法？
拿到地契的第二天，顾随安直接拔营。三千火器营押着辎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寸草不生的黑石岭。
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这地方确实荒得邪门，满山遍野全是黑漆漆的石头，连棵歪脖子树都找不着。
但顾随安踩在这片冻土上，一脚踢开表层的浮土，抠出一块乌黑发亮的煤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看见了绝世美女。
“极品！这特么是露天的无烟煤啊！”顾随安激动得直搓手，转头冲着王大虎吼道：“大虎！立刻划线！沿着这片山谷，给老子起两座炼铁的高炉！木材不够，就去拆原州城外那些废弃的营寨！”
“先生，炉子好建，可这挖矿……”王大虎挠了挠头，看着满山坡的黑石头，满脸苦笑：“总不能让兄弟们把枪放下，去拎镐头吧？西夏人虽然退了，万一哪天再抽风杀个回马枪呢？”
“放屁！老子的兵是用来打仗的，谁敢让他们下井，老子毙了他！”顾随安把手里的煤块一扔，冷笑了一声，指了指山脚下那片被临时圈起来的木栅栏。
栅栏里头，黑压压地蹲着大几百号人。那是在野狼谷被炮火炸懵了、没跑掉的西夏溃兵，还有一部分被打残了的“擒生军”。
西夏的这支“擒生军”最是臭名昭著，平时打进大宋的地界，不抢金银，专门抓大宋的百姓回去当奴隶和苦力。
“风水轮流转啊。”顾随安慢悠悠地溜达到栅栏跟前。
栅栏里的西夏战俘一看见他，有的吓得直往后缩，有的却还梗着脖子，眼神里透着股子狼一样的凶光。一个膀大腰圆的西夏百夫长甚至隔着栅栏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顾随安没生气。他接过铁蛋递过来的一把铁镐，极其随意地从栅栏缝隙里扔了进去，“咣当”一声砸在那百夫长的脚边。
“听得懂宋话吗？”顾随安掏了掏耳朵。
那百夫长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着牙用生硬的宋语骂道：“宋狗！要杀就杀！大夏的勇士，绝不向你们这帮软骨头低头！”
“有骨气。老子就喜欢硬汉。”顾随安点了点头，突然拔出腰间的短火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对着那百夫长的脑袋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距离太近了，铅弹瞬间掀飞了那百夫长的天灵盖，红白相间的东西溅了周围那些战俘一脸。
死寂。刚才还梗着脖子的西夏战俘，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骨子里的那点凶悍瞬间被吓得烟消云散，一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抖得像筛糠一样。
顾随安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枪口的青烟，重新把枪塞回腰里。
“老子不养闲人，更不养大爷。”顾随安看着这群吓破胆的战俘，声音冷得像这西北的冰坨子：“你们以前喜欢抓大宋的百姓去当奴隶？好极了。从今天起，这黑石岭的矿井，就是你们的新家。”
“每天挖够两百斤矿石，给一顿饱饭。挖不够的，鞭子伺候。想跑的……”顾随安指了指四周那几十个端着上了刺刀的火枪手，“看见这些枪没？我保证，铅子绝对比你们的腿快。”
“铁蛋，发镐头！把这帮蛮子给老子赶下矿坑！”
伴随着老兵们的怒骂和枪托的猛砸，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西夏精锐，乖乖地捡起铁镐，像一群被驯服的牲口一样，排着队走进了漆黑的矿井。
“先生，战俘满打满算也就七八百人，要供起您说的那个什么‘高炉’，人手怕是还不够啊。”王大虎看着那些下井的背影，还是有些发愁。
顾随安转过身，看着东南方向。那是原州城的方向。
“大虎，你在这西北待的时间长。我问你，这年头，人命值钱吗？”
王大虎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先生说笑了。这西北连年打仗，地都荒了。城外头那些逃难的流民，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连亲闺女都能换出去。人命？在这烂泥地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那不就结了！”顾随安打了个响指，眼神里闪烁着资本家最纯粹的算计。
“你现在带人去原州城外！支起十口大铁锅，给老子熬粥！往死里熬那种能插住筷子的浓粥，再往里面剁几扇猪肉进去！”
“告诉那些流民，想活命的，想吃肉的，全都来我黑石岭！男的去露天矿坑背石头，女的去火药作坊糊纸壳弹！老人小孩就去给老兵洗衣服做饭！”
“只要肯卖力气，我顾随安管他们一天两顿饱饭！”
王大虎愣住了：“先生，那得招多少人啊？咱们带的粮食虽然多，但也禁不住几万人这么造啊！”
“蠢不蠢！”顾随安一脚踹在王大虎的屁股上，骂道：“一碗掺了沙子的肉粥才值几个大钱？他们一天背出来的一百斤精铁矿，拉回汴京能打多少把刀？能卖多少贯？！”
“这叫人口红利！懂不懂！”顾随安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铁水和枪炮在这片荒原上喷涌而出。
“老子这大宋第一座重工业血汗工厂，今天，就算是特么的正式开张了！”
“轰——！！！”伴随着顾随安的话音落下，黑石岭深处，燕三带着人引爆了第一处矿脉的黑火药。
沉闷的爆炸声，震碎了西北千年的死寂。滚滚黑烟直冲云霄，像是一头刚刚苏醒的黑色巨兽，正贪婪地吞噬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血肉和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