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地牢(三更)

阳光透过灰雾,照射在一间三进三出的院子内。

最里的卧房内,陈设奢华,铺着厚地毯,燃着熏香。

一个左脸带疤的矮胖男人,正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绸裤,仰躺在宽大的软榻上。

身旁则一左一右偎依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脚边终则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两个女子一个正在喂他吃葡萄,另一个则用纤手在他胸口画着圈。

而男子身上已没了一块好肉,却硬生生忍着一言不发。

“胡爷,再吃一个嘛~”喂葡萄的女子娇声道。

“嘿嘿,小妖精,喂完葡萄,该喂爷点别的了……”胡制肆意笑着,伸手去捏女子的脸蛋。

“吃了葡萄娶娘子,皇帝老子不及吾。”

说着,他狠狠一脚踹向跪在脚边的男人:

“我说了,这笔账延无可延,再不还,我杀你全家。”

男人的身上顿时渗出血来,不敢叫痛,只将头埋的更低了些:

“胡爷,那年天下大旱,颗粒无收,我为了不卖田,这才不得找到您这儿借钱去买种子,可当初说好的半分利,如今却滚到八分,我本金都还完了,却还要还五倍本金的利息,实在是还不上了。”

“还不上?那你当初为何要借?”胡制一遍咬着葡萄,一边又狠狠踹了一脚,满脸春光,“这样吧,听说你还有个女儿尚未婚配,要不就拿她来抵,如何?”

男人终是将头抬了起来,眼神中满是哭求:

“胡爷,我那小女还不满十……”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沉闷的男子嗓音:

“管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堂屋内的旖旎气氛瞬间被打断。

胡制眉头一皱,脸上掠过一丝不悦,霍然起身,一脚踢开身边的女子和男人:

“母婢的,谁在外面大呼小叫?”

门口的声音仿佛刻意一般,回答慢吞吞的:

“伏虎武馆出大事了。”

“什么?”胡制心中一凛,伏虎武馆在东家心里可是极为重要。

他立刻从软榻上跳下来,匆忙抓起榻边的一件外袍胡乱披上,一边系带子一边快步朝门口走来,嘴里骂骂咧咧:

“刘震岳那老鬼又搞什么幺蛾子?”

他一把拉开卧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如同铁塔般矗立的陌生雄壮身影。

这人身高九尺,仅仅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正看着自己。

胡制下意识地看向男人身后,他安排的数个护院,此刻竟都七倒八歪的躺在地上,顿时心中一紧:

“你……你是谁?”

他手下这些护院,虽然不是什么顶尖高手,但最低也是精通层次的好手,怎么会悄无声息就被人放倒了?

胡制张嘴就想呼喝,但那个雄壮的身影更快,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

他只看到对方似乎抬了一下手,下一刻,一股如同山岳倾覆般的恐怖巨力,狠狠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别紧张,头晕是正常的。”

胡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那股力量按着他,以他的脸为支点,粗暴无比地将他整个人按向地面。

他根本提不起任何劲力,整个上半身不受控制的栽倒在地,整张脸和坚硬的青石板地面来了个零距离亲密接触。

鼻梁骨、嘴唇、牙齿瞬间被碾破,鲜血四溅。

但这还没完。

那只按住他脑袋的手,力量没有丝毫减弱,就这么按着他的头,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上,狠狠地向前一推。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响起。

胡制连惨嚎都发不出,只能像一块破抹布,被死死按在地上拖行,从门口一直拖到小院。

所过之处,留下一条刺目的暗红色痕迹。

当那只手终于松开时,胡制整个人已经瘫软如泥,脸上血肉模糊,鼻子塌陷,嘴唇外翻,门牙掉了好几颗,鲜血混杂着泥土糊了满脸,凄惨无比。

见他已没了抵抗之力,李盛方才缓缓直起身,甩了甩手上沾染的一点血渍,目光淡漠的看着脚下这摊烂泥。

卧房门口,那两个妻妾早已吓得瘫倒在地,而那个男人虽还是跪着,脸上却充满了快意。

李盛强忍着心中的杀意悸动,冲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弯下腰,单手抓住胡制后颈的衣领,像提一只鸡崽般,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胡制勉强睁开肿胀流血的眼睛,对上的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眸子。

李盛缓缓开口:

“现在立刻想办法带我混入刘震岳的私库,或者我帮你把剩下半张脸也磨平整。”

胡制含糊不清道:“你……你是……李盛?”

“嗯。”

得到肯定回答后,胡制浑身一颤,随即眼中闪过恍然。

“好好,我带你去……”他艰难地挤出声音,疼得他直抽冷气,“但你这样进去太显眼,赌坊里有卢家和刘家的人,我也不好交代。”

“我房里有备用的管事衣服,你扮作我的随从,可以遮掩一二。”

李盛略一思索,觉得可行,便提着胡制回到卧房,一巴掌拍晕那两名妻妾,在屋里翻找起来。

除了衣服,还有几张银票。

他随便抽出一张给了那地上跪着的男人,嘱咐他回去好生过日子。

随后便挑了一套浅色的衣服换上,再将龙纹重锤用厚布缠裹严实,绑在腿上。

这样一来,虽然身形高大,但混在人群中,也不那么扎眼了。

他又找出一件带兜帽的宽大斗篷,扔给胡制,“穿上,遮住脸。”

胡制不敢违逆,忍痛套上斗篷,拉低兜帽,勉强遮住血肉模糊的面容。

准备妥当,李盛像押解犯人一样,半扶半提地带着胡制走出小院,穿过小巷,重新回到千金赌坊正街对面的茶摊。

王辉和苏倩还等在那里,看到李盛换了一身打扮,还带着个裹在斗篷里的矮胖身影回来,都是一愣。

“师兄,这是……”王辉赶紧起身。

“我把那胡制抓来了。”李盛将胡制按在凳子上,目光扫过茶摊,却不见赵小乙,便问道,“赵小乙呢?”

王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他说干等着无聊,说去赌坊里玩两把。”

李盛眉头微皱,这个赵小乙,还是改不了跳脱的性子。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他了。

“计划有变。”李盛压低声音,快速对王辉耳语一番。

王辉脸色微变,“此计可行?”

“行也就这样,不行就打,你按着我的吩咐去做便是。”

“我明白了师兄,还请小心。”

李盛点点头,拍了拍还在微微发抖的胡制,

“走吧,胡管事,别想着耍什么花样,否则我须臾间便能结果了你的性命。”

胡制挣扎起身,点头哈腰,“是是是。”

李盛跟在他身后半步,收敛气息,扮作一个普通护卫。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街道,来到千金赌坊那扇大门前。

“请出示钱袋验看。”门口的护卫鼻孔朝天,还没等两人靠近就大声呵斥道。

胡制早憋了一肚子气,当下就是一巴掌过去,把那人抽得跟个陀螺似得:

“混账东西,连我都不认识了?”

那人立马就听出了胡管事的声音,转着圈下拜:

“胡管事,您怎么……”

“闭嘴,东家在吗?”

“刚有事出去了。”

“嗯,让开。”

虽然觉得胡管事今天打扮的有点怪,但守卫哪敢多问,赶紧躬身让开,“胡管事请。”

跨过高高的门槛,更加喧嚣的摇骰子声扑面而来,一楼大厅人满为患,赌徒们神情亢奋的围着各色桌台,呼喝声震耳欲聋。

胡制没有停留,领着李盛穿过拥挤的人群,走上二楼。

二楼安静了许多,铺着厚地毯,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雅间门,隐约能听到里面谈笑的声音。

胡制沿着走廊一直走到最深的拐脚处,才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拿出钥匙。

铁门向内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通道。

“走吧。”胡制对李盛说了一声,当先迈步走下石阶。

李盛紧随而入。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油灯,勉强照亮脚下的石阶。

越往下走,空气越阴冷,环境也越发安静,走了约莫三四十级台阶,来到一处狭窄的路口。

胡制停下脚步,“穿过这条通道,就到了。”

“你先进去。”李盛自然不信他。

胡制应了一声,缩着脖子,当先钻进了那条通道。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走着走着,前方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孩童哭泣声。

李盛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丝疑虑,向四周张望着试图寻找哭声的来源。

走在前面的胡制,脚步突然加快了一线,身体也更紧的贴向右侧石壁。

李盛眼神骤然锐利。

还不待他出手,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从右侧石壁传来,而后墙壁一翻,胡制直接就钻了进去。

“轰隆!”

与此同时,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李盛抬头一看,通道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巨石,对准他的脑袋就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