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辰妙手缝合救下周主簿之事,不过三五日便传遍了本县,随后又借着往来客商、行医郎中的口,传到了周边数县。一时之间,苏慕辰这个名字成了方圆百里医者圈里最热议的话题,人人都在说回春堂出了个少年神医,身怀缝合奇术,能治刀剑开膛的致命伤。
周边县城的医馆郎中皆是又惊又疑,有人说这是夸大其词,皮肉开裂岂是针线能缝好的?也有人说回春堂藏了秘术,陈掌柜晚年得宝,收了个天赋异禀的徒弟。不少医馆医师心思活络,纷纷借着采买药材、访友交流的由头,专程赶到本县回春堂,一来打探虚实,二来都想瞧瞧那传说中的缝合术究竟是真是假。
连日来,回春堂门槛都快被踏平了,一波波医师登门,围着陈掌柜追问不休。陈掌柜性子耿直,索性领着众人看了前来复诊的周主簿,见其腹部伤口愈合良好,已能下床走动,众人皆是瞠目结舌,再无半分怀疑,看向苏慕辰的目光满是敬畏。
这日清晨,回春堂刚开门,便见一道青衫身影立在门口,来人二十三四岁年纪,身形挺拔,背着药箱,眉眼间带着几分儒雅,却难掩急切。他见陈掌柜和苏慕辰出来,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在下清和县惠民堂坐馆医师秦越,久闻苏小大夫身怀缝合神术,特来登门拜访。”
秦越在清和县颇有名气,年纪轻轻便医术精湛,一手外伤诊治更是一绝,只是对刀剑开膛的重伤向来束手无策。听闻苏慕辰的事迹后,他彻夜难眠,天不亮便动身赶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求苏慕辰传授缝合术。
陈掌柜笑着引荐,苏慕辰连忙回礼:“秦大夫客气,快请里面坐。”
入堂落座,秦越却没心思喝茶,直言道明来意,起身对着苏慕辰深深一揖:“苏小大夫,在下知晓此举唐突,可实在仰慕您的缝合神术。在下行医数年,见多了外伤致死的病患,尤其是刀剑开膛之伤,只能眼睁睁看着伤者流血而亡,心中愧疚万分。今日特来,恳请苏小大夫收在下为徒,传授缝合之术,在下愿奉茶行礼,恪守师礼!”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此时堂中还坐着几位前来打探的医师,秦越年纪长苏慕辰近十岁,又是有名气的医师,竟要拜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为师,实在出人意料。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面露期待,等着看苏慕辰如何回应。
苏慕辰连忙起身扶起他,神色诚恳:“秦大夫言重了,拜师万万不可。医者仁心,皆为救死扶伤,这缝合之术并非什么不传之秘,只要能让更多医者学会,救下更多病患,便是好事,何须拜师?我今日便将缝合术要点告知诸位,愿学之人尽可听之。”
秦越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又要行礼:“苏小大夫胸襟坦荡,在下感激不尽!”苏慕辰再三阻拦,方才作罢。堂中其他医师也纷纷围拢过来,眼神热切,生怕错过一字一句。
苏慕辰让衙役取来前日备用的麻布、细麻线与银针,又端来烈酒,当着众人的面讲解起来:“诸位大夫,缝合术核心在于止血合创,让伤口皮肉贴合,减少失血与感染,方能更快愈合。首要三点,便是消毒、辨伤、针法,缺一不可。”
他先拿起烈酒与棉布,道:“第一是消毒。伤口最怕污邪入侵,若伤口不洁、针具不洁,即便缝合,也会溃烂发炎,反害性命。可用烈酒擦拭针具、麻线与伤口周边,烈酒性烈,能除污秽邪毒,这一步是根基,万万不能省。”
众人闻言点头,以往他们治外伤只知清理血污,从没想过消毒防感染,如今想来,许多伤者伤口溃烂而亡,正是亏了这一步。
接着苏慕辰指向麻布上模拟的伤口:“第二是辨伤。缝合需先看伤口深浅、是否伤及脏器,若脏器受损,需先护住脏器再缝合;若只是皮肉开裂,便要分清皮肉层次,缝合时需对齐皮肉,不可错位,否则愈后会留大疤,甚至影响活动。像周主簿那般腹部伤,万幸未伤及脏腑,方能直接缝合。”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比划,将辨伤的要点细细道来,从伤口观察到脉象辅助判断,条理清晰,浅显易懂。秦越听得连连点头,提笔快速记录,生怕遗漏。
“第三便是针法,也是缝合术的关键。”苏慕辰拿起穿好麻线的银针,凝神演示,“针法需稳、准、匀,入针要浅深适宜,太深伤及内里,太浅易脱落;出针要对齐两侧皮肉,针脚疏密均匀,方能让伤口紧密贴合。”
他手持银针,在麻布上稳稳下针,一手按住麻布固定,一手捻针穿梭,一针一线细密规整,转眼便将模拟伤口缝合得平整贴合。众人看得目不转睛,连大气都不敢喘,见那松散的麻布伤口被针线拢成一体,皆是惊叹不已。
“针法有平缝、锁缝之分,”苏慕辰又换一种针法演示,“平缝适用于浅伤口,愈合快;锁缝适用于深伤口,不易开裂,诸位可根据伤势选择。另外,缝合后需用干净棉布包扎,辅以止血化瘀草药,每日换药查看,若有红肿发炎,需及时调理。”
演示完毕,苏慕辰放下针具,笑道:“诸位若有疑问,尽可提出,我知无不言。”
秦越率先发问:“苏小大夫,若伤口已溃烂,可否缝合?”“不可,”苏慕辰直言,“溃烂伤口需先用药去腐生肌,待溃烂止住、新肉长出,再看是否需缝合,强行缝合只会加重病情。”
又有一位老医师问道:“孩童皮肉娇嫩,针法是否需更轻柔?”“正是,”苏慕辰点头,“孩童皮肉薄,针脚需更细,入针更浅,麻线也需选更细软的,避免伤了肌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苏慕辰皆耐心解答,条理分明,句句切中要害。他虽年纪小,却谈吐沉稳,医术见解远超常人,让一众医师心服口服。秦越看着自己记下的要点,感慨道:“苏小大夫年纪轻轻,却对医术有这般通透见解,在下自愧不如。今日得闻教诲,胜过行医十年啊!”
其他医师也纷纷附和,对着苏慕辰拱手道谢:“多谢苏小大夫慷慨授术,往后我等也能多救些伤者了。”
陈掌柜坐在一旁,看着徒弟从容不迫的模样,满脸欣慰,捋着胡子笑道:“我这徒儿,向来心怀苍生,缝合术于他而言是救命技,于诸位而言亦是功德,今日这般,才不负医者本分。”
苏慕辰笑着道:“医者本就该互通有无,取长补短,方能造福更多百姓。往后诸位在缝合上有难处,尽可来回春堂找我,咱们共同探讨。”
众人又坐了许久,细细请教了诸多细节,方才陆续告辞。秦越临走前,特意留下两盒上好的药材,诚恳道:“苏小大夫,这是在下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往后我定会好好研习缝合术,绝不辜负你的教诲,救下更多病患。”
苏慕辰推辞不过,只得收下,目送众人离去。
午后苏慕辰归家,此事早已传回家中。苏文渊闻言,欣慰道:“三郎,你这般慷慨授术,既显医者仁心,又得同行敬重,实在难得。”柳氏笑着道:“我儿心善,老天爷定会保佑你。”
温景然更是敬佩:“苏兄不仅医术高,胸襟更令人佩服,换做旁人,这般秘术定然藏着掖着,你却大方传授,实在难得。”苏慕瑶柔声补充:“三郎常说,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藏私的,今日总算得见。”
苏慕辰坐在院中,看着院里晾晒的草药,心中澄澈。前世他手握精湛医术,却遭人构陷;今生他不过是将前世所学付诸实践,既能救人,又能传下技艺,便已是最大的满足。声名传遍邻县也好,医师登门求教也罢,于他而言,都不及救下一条性命来得踏实。
转眼暮色四合,苏慕辰挑灯夜读,案头一边摆着医书,上面记着缝合术的补充要点,打算日后整理成册;一边放着科考典籍,再过几日便是秀才院试,他丝毫不敢懈怠。
他知道,授术只是医者之路的一小步,往后还要精进医术,攻克更多疑难杂症;而科举之路近在眼前,唯有金榜题名,才能让家人安稳,也能让自己有更大的能力,护佑一方百姓。窗外寒风渐起,屋内灯火通明,少年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沉稳而坚定,前路漫漫,他已做好万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