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手指现,立志学医崇文

第二章金手指现,立志学医崇文

苏慕辰大病初愈,身子尚有些轻飘飘的虚软,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病后的倦意,可精神头却格外足,只觉神清气爽,脑海清明得不像话,往日里昏沉混沌的感觉一扫而空,倒像是蒙尘的铜镜被彻底擦拭干净,透亮得很。

晨起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雀儿叽叽喳喳唱得欢快,大哥苏慕渊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走进屋,身后还跟着捧着一卷启蒙经书的四弟苏慕言。“三郎,身子刚好,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娘特意熬了小半宿,加了点往年存的红枣。”苏慕渊声音沉稳温和,将粥碗递到床头,动作轻柔怕惊扰了他。苏慕言凑到床边,晃了晃手里的经书,眼睛亮晶晶的:“三哥,大哥说你病好了便能教我认字了,这是爹平日里教蒙童的《论语》节选,我先给你拿来翻翻,醒醒神。”

苏慕辰笑着接过粥碗,小米粥熬得软烂,入口香甜,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暖到心底。他小口喝着粥,随手接过苏慕言递来的经书,泛黄的纸页带着淡淡的墨香,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家里人反复翻阅过的。他随意展开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句,不过寥寥数息,便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放下经书闭目回想,方才看过的内容竟字字烙印心头,连页脚父亲苏文渊随手批注的释义注解都记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苏慕言见他看了片刻便合上书,忍不住问道:“三哥,你看完啦?这页我跟着爹学了三天才背下来呢,你要不要再看看?”苏慕辰睁眼,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用了,我已经记下了,且背给你听。”说罢便张口吟诵,字句清晰,声调平稳,连批注都一字不落娓娓道来。

苏慕渊正收拾碗筷,闻言脚步一顿,转头看来,眼中满是诧异;苏慕言更是瞪圆了眼睛,小嘴张成了“O”形,连连拍手:“三哥好厉害!比爹教的还清楚呢!”苏慕辰心头一动,莫非是穿越带来的机缘?他让苏慕言再取来一本母亲柳氏搁在案头的女红图谱,那图谱是二姐苏慕瑶的嫁妆备选,上面画着各式花鸟绣样,还有细致的针法注解,他匆匆浏览一遍,不过半柱香功夫便翻完了整本,再闭目回想,竟能精准详述每一种绣法的起针、落针、走线诀窍,连最难的双面绣技法都记得明明白白。

他这才惊觉,身死穿越时,前世的灵魂与这具身体的原主灵魂彻底融合,非但没有排斥,反倒生出了奇效,竟得了过目不忘、悟性过人的本事。更让他欣喜的是,前世行医多年的学识经验也分毫未丢,那些熟记于心的药理方剂、精准独到的诊断手法、甚至是手术台上的实操技巧,都深深扎根在脑海里,成了他今生最稳妥的依仗。他试着在心里默想《伤寒论》的篇目,开篇“伤寒卒病论集”便清晰浮现,字句严谨,毫无错漏,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苏家本就是没落的书香世家,祖上虽出过秀才,可到了苏文渊这一辈,家道中落,只剩几亩薄田和一间祖传的小祖屋,日子过得紧巴巴。平日里全靠几亩薄田收些粮食糊口,苏文渊偶尔在家附近开个蒙童学堂,教几个乡里孩童识字,得些微薄束脩补贴家用,勉强维持生计。前些日子苏慕辰淋了雨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昏迷数日,苏文渊请镇上的大夫来看诊,抓了好几副汤药,本就不宽裕的家底更是被掏得见了底,连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白面都换成了糙米,菜碟里更是少见荤腥。

晌午开饭,一张小小的木桌上摆着四碟小菜,全是地里种的野菜,焯水后拌些盐巴,唯一的荤腥是一小碟腌萝卜干,还是去年冬天腌下的。柳氏给几个孩子和苏文渊各盛了一碗糙米掺着野菜的饭,自己碗里却大多是野菜,糙米寥寥无几。她看着苏慕辰脸色还有些苍白,心疼得不行,趁着众人低头吃饭,悄悄把自己碗里仅有的几粒白米拨到苏慕辰碗里,又往他碗里夹了好几筷子野菜,轻声道:“三郎,多吃点,身子才能好得快,地里的野菜嫩着呢,吃着爽口。”

苏慕辰看在眼里,心头一暖,又有些酸涩,刚想把米拨回去,却被柳氏按住了手。苏文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放下筷子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愧疚:“都怪为父没用,让你们跟着我受苦,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三郎生病,竟还要靠借些银钱抓药。”

大哥苏慕渊连忙开口宽慰:“爹说的哪里话,咱们一家人在一起,粗茶淡饭也过得踏实,我平日里上山能打些野兔山鸡,往后多去几趟,总能补贴家用。”二姐苏慕瑶也柔声附和:“是啊爹,我绣些帕子拿到镇上绣坊去卖,也能换些碎银,三弟的身子要紧,日子总会好起来的。”苏慕言攥紧小拳头,认真道:“我以后少要吃食,等我学好了字,也帮爹教蒙童,挣束脩!”最小的苏慕囡捧着小碗,奶声奶气道:“囡囡也不吃糖了,把钱留给三哥抓药!”

看着一家人互相体恤的模样,苏慕辰眼眶微热,前世他孤身一人行医,见惯了人心险恶、尔虞我诈,从未有过这般纯粹的温情。他放下碗筷,认真道:“爹,娘,大哥二姐四弟五妹,往后我定然不会让你们再这般辛苦。”众人闻言,都笑着点头,只当他是病愈后懂事了,唯有苏慕渊看着他眼中的笃定,多了几分异样。

饭后,苏文渊唤苏慕辰到书房。这间书房是苏家最像样的屋子,四壁皆书,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旧卷,大多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典籍,还有苏文渊平日里积攒的圣贤书。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书卷上,扬起细小的尘埃。苏文渊坐在案前,抚着一本磨了边的《孟子》,目光恳切又带着几分期许,看向站在面前的苏慕辰:“三郎,你如今身子大好,也十五岁了,到了该定志向的时候。咱家虽清贫,却也是书香门第,断不能让你走歪路。你且说说,心里可有打算?要么安心苦读诗书,将来走科举入仕的路子,不负祖上荣光;要么就学门安稳手艺,木匠、铁匠或是账房先生,都能安身立命,护得自己周全,你心里怎么想?”

苏慕辰垂眸思忖,前世他身为外科医生,救死扶伤数十载,到头来却被院长和其侄子栽赃陷害,落得含冤而死的下场,可刻在骨子里的医者仁心从未湮灭,那份对医术的执着也未曾消减。今生身处异世,苏家清贫,家人和睦,学医既能糊口补贴家用,又能守着家人,往后爹娘弟妹再有风寒病痛,也不必再这般为难,不必为了几副药钱愁眉不展;再者,苏家是书香世家,科举入仕是正道,唯有考取功名,才能彻底改变苏家的困境,让家人过上安稳日子,不必再受清贫之苦。两者兼顾,方能两全。

他抬眸,眼神澄澈而坚定,语气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犹豫:“父亲,儿子心里已有定夺,此生有两愿,还望父亲应允。一愿寻个镇上的药庐医馆做学徒,习得岐黄之术,既能治病救人,积德行善,也能挣些银钱补贴家用,解家里燃眉之急;二愿日夜苦读诗书,钻研圣贤典籍,将来赴考科举,不负咱家书香门第的名声,更要让爹娘弟妹往后都能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苏文渊闻言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行医与科举,皆是难走的路,行医要耐得住苦,识百草、记方剂、辨病症,半点马虎不得;科举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十年寒窗苦读未必能有结果,更何况两者兼顾,其辛苦程度可想而知。他眉头微蹙,面露赞许,却又添几分担忧,伸手拍了拍苏慕辰的肩膀:“三郎有这般志向,为父心里欣慰,可你要想清楚,学医辛苦,科举更是难如登天,你大病初愈,身子骨尚且单薄,这般两头奔波,能扛得住吗?若是太过勉强,反倒伤了身子。”

“父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苏慕辰语气笃定,眼底满是自信,过目不忘的本事在手,读书定然事半功倍,不必耗费常人那般多的心力;前世数十年的药理知识和行医经验打底,学医更是有捷径可走,远比寻常学徒入门快得多,“儿子定会合理分配时日,绝不因贪多而误了学业,更不会累垮身子,辜负父亲期许。”

苏文渊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只点头道:“好,为父信你。学医之事,为父明日便托镇上的熟人打听,定给你寻个靠谱的医馆;读书的事,家里的典籍虽旧,却也够用,有不懂的地方,只管来问我。”

几日后,苏文渊托镇上开杂货铺的老友打听,终于寻到了镇上最大的回春堂。回春堂的掌柜姓陈,是镇上有名的老医者,行医三十余载,医术精湛,为人正直,只是性子有些严苛,收学徒向来挑剔。苏文渊带着苏慕辰登门时,陈掌柜正在堂中给病人诊脉,见二人进来,并未立刻起身,只示意他们一旁等候。苏慕辰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陈掌柜诊脉、问症、开方,见他搭脉精准,问诊细致,心里暗自点头,这陈掌柜倒是个靠谱的医者。

待病人走后,陈掌柜才抬眼打量苏慕辰,见他眉目清朗,身姿挺拔,虽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却身姿端正,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不卑不亢。“你便是苏先生的三子?”陈掌柜开口,声音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苏慕辰躬身行礼,恭敬应答:“晚辈苏慕辰,见过陈掌柜,晚辈一心想学岐黄之术,恳请掌柜收晚辈为徒。”

陈掌柜闻言,又问:“你是书香子弟,不去读书科举,反倒来学医,可知学医有多苦?要识百草、碾药材、记方剂,还要熬得住性子,耐得住寂寞,可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便能成事的。”“晚辈知晓,”苏慕辰从容应答,“晚辈立志学医,一则为治病救人,二则为补贴家用,更想习得本事护佑家人,早已做好吃苦的准备,绝不敢半途而废。再者,晚辈也未曾放下读书,往后会兼顾学业,定不会因学医而荒废笔墨。”

陈掌柜闻言,眼中多了几分赞许,又随手取来一旁的药箱,拿出几味常见草药:“既如此,那我便考考你,说说这几味药的名称、药性和用途。”苏慕辰定睛一看,是柴胡、当归、甘草三味草药,皆是常用药材,他前世早已烂熟于心,当下从容开口,一一详述:“此为柴胡,性微寒,味苦,归肝、胆经,可和解少阳、疏肝升阳,治感冒发热、胸胁胀痛;此为当归,性温,味甘辛,归肝、心、脾经,能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此为甘草,性平,味甘,归心、肺、脾、胃经,可益气补中、清热解毒、调和诸药。”

不仅答出了药性用途,还顺带说了归经,条理清晰,字字精准。陈掌柜眼中诧异更甚,又追问了几个基础方剂的配伍,苏慕辰也对答如流,甚至能举一反三,说出方剂的加减之法。陈掌柜捋着胡须,哈哈大笑:“好!好!真是块学医的好料子,比寻常学徒强上十倍不止,我便收你为徒,往后你每日清晨来堂中,先从识药、碾药做起,切莫懈怠。”

苏慕辰大喜,连忙跪地行礼:“弟子苏慕辰,谢过师父!”

自此,苏慕辰便开始了学医读书两头奔波的日子。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赶到回春堂当学徒,清晨先跟着药童识药、辨药,回春堂的药柜摆满了各式草药,苏慕辰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再加上前世的药理基础,不过三五日便辨清了百余种常用草药,不仅能认药,还能说出药材的产地、炮制方法,连陈掌柜都啧啧称奇。白日里,他碾药、捣药、抓药,学得一丝不苟,陈掌柜讲解药理脉理时,他听得专注,一点就通,往往陈掌柜只说一遍,他便能领会精髓,还能提出自己的见解,偶尔说出的用药思路,连陈掌柜都觉得新颖实用,愈发看重他,时常将自己的行医心得倾囊相授。

午后若是无太多杂事,陈掌柜便会教他诊脉之法,从浮、沉、迟、数四脉入门,苏慕辰前世做过无数次体格检查,对人体脉络虽与异世说法不同,却有异曲同工之妙,上手极快,不过十来日,便能粗浅地为病人搭脉辨症。

傍晚时分,苏慕辰便辞别陈掌柜归家,到家时,柳氏早已备好晚饭,二姐苏慕瑶总会给他留着温热的饭菜,怕他回来晚了吃凉食伤胃。饭后稍作歇息,他便挑灯夜读,家中的油灯昏暗,柳氏心疼他眼睛,特意用攒下的碎银买了些灯油,让他夜里读书不必省着。四书五经过目成诵,圣贤典籍的注解要义,他一点就通,往往看一遍便能领会其中精髓。

大哥苏慕渊时常坐在一旁陪着他,偶尔考校他功课,提出些疑难问题,苏慕辰总能从容应答,还能引经据典,说出自己的见解,苏慕渊每每听得惊叹不已,忍不住道:“三郎大病醒后,倒像是开了窍一般,这般学识,怕是再过些时日,我都要比不上你了。”

四弟苏慕言最是黏他,每日晚间都缠着要跟他一起读书,苏慕辰便耐心教他认字、断句,苏慕言本就聪慧,再加上苏慕辰教导得法,进步极快,不多时日便认识了数百个字,还能背诵好几篇短文。二姐苏慕瑶心疼他日夜操劳,夜夜为他留着热汤,有时是小米粥,有时是红糖姜水,端到他案前,柔声叮嘱:“三郎,莫要熬得太晚,早些歇息,身子要紧。”最小的苏慕囡则乖乖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抱着自己的布娃娃,不吵不闹,只安安静静陪着他,偶尔困得点头,也不肯去睡,要等苏慕辰收拾好书卷,才肯跟着姐姐回屋。

闲暇时分,苏慕辰便静坐于案前,闭目回想前世熟记的经典医籍,《伤寒论》《本草纲目》《金匮要略》《黄帝内经》,一部部医籍字字清晰,仿若就在眼前。他想将这些医籍默写下来,一来便于日后翻阅钻研,二来也能将前世的医术传承下去,可奈何家中纸墨昂贵,寻常粗纸都要省着用,更别提用来默写医籍了。无奈之下,他只得先将这些医籍牢牢记在心头,只拣些紧要的方剂、药理要点,用炭笔写在旧纸边角或是废弃的书页上,小心翼翼收好,待日后家境好转,再慢慢整理成册。他深知,这异世的医术虽有可取之处,却远不及前世精妙系统,这些流传千年的经典医籍,便是他行医路上最珍贵的底牌。

这日晚间,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映得屋内一片清辉。苏慕辰依旧在灯下苦读,案头一边摆着圣贤书,一边放着记满草药药性的纸片,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柳氏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进来,看着他伏案忙碌的身影,鬓角还有些细碎的汗珠,心疼得不行,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前的碎发:“三郎,都三更天了,快歇歇吧,喝碗莲子羹补补身子。咱家虽穷,却也不急着你挣前程,你这般熬夜苦读,白天还要去医馆忙活,娘看着实在心疼。”

苏慕辰停下笔,抬头看向柳氏,眼中满是暖意,接过莲子羹,小口喝着,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娘,我不苦。”他放下碗,目光扫过窗外熟睡的小院,语气真挚而坚定,“学好医术,往后爹娘弟妹再有风寒病痛,不必再求人请大夫,不必为了几副药钱发愁;读好书,将来考取功名,便能让咱家盖上宽敞的屋子,吃上白面米饭,让爹娘安享晚年,让大哥二姐四弟五妹都能顺心如意,这便是我最大的心愿,再苦再累都值得。”

柳氏看着他眼中的光亮,眼眶一热,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只道:“好孩子,难为你有这份心,娘等着那一天。”

窗外月光皎洁,洒在案头泛黄的书卷与墙角晾晒的草药上,淡淡的墨香混着草药的清香,在清贫的小院里缓缓散开,暖意融融。苏慕辰重新拿起笔,笔尖落下,字迹工整有力。他知道,前世的阴霾早已随着那场含冤的杀戮烟消云散,今生他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受尽委屈的医生林辰,而是苏家备受疼爱的三少爷苏慕辰。往后这条路,他既要握着银针草药治病救人,重拾医者初心;也要执起笔墨苦读圣贤,不负书香门第,护这一世家人安稳,圆两世未了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