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圣人亦可瞒

“陆压？没有听过。此人口气竟敢如此狂妄？”

燃灯道人心中疑惑，却忌惮眼前此人的修为，思索道：“此人背后的红葫芦似有玄机，竟让我有心惊肉跳之感，定不是凡俗之物。”

却听燃灯道人爽朗邀请道：“哈哈哈哈！原来是陆压道友，在下早有耳闻，今日终于得见真人。我观道友一表人才，定不是池中之物，可有空去那玉虚宫一游？”

陆压隐约猜出燃灯用意，拱拱手道：“我来此地是寻鸿蒙紫气而来，却时运不济，白走一趟。此间事了，我另有要事，暂先不去玉虚讨茶，改日再来拜访。”

燃灯见陆压直接点明鸿蒙紫气之事，也不便再遮瞒，手中灵柩灯幽芒四放，森森鬼气勃然而出，对一旁陆压说道：“道友勿怪，奉天尊之命探查罢了。”

陆压眉头一皱，并未回话，只是悄然退后几步，似对这阴森鬼气极为厌恶。

燃灯见灵柩灯对陆压周身毫无反应，只得说道：“燃灯此行，正是奉命来取这道鸿蒙紫气，既然道友亦未寻到，我也不再叨扰。只是若有紫气的新消息，还请道友提醒一二。”

忽然二人神色一变，面朝西北望去。

燃灯正欲开口说话，只听陆压道：“有事告辞，先行一步。”

说罢，陆压显化真身，竟化作一只金焰翻滚的大日金乌，化作一道长虹，朝东南方疾驰而去。

“还道是何方高人，原来是妖族余孽，真是大言不惭！”

燃灯冷哼一声，却听西北方传来洪钟大吕般的道音，似有龙腾凤舞、仙鹤齐鸣之景。

只见一位褐袍白须老道，面露慈悲之色，手持一棵小树，一柄拂尘，驾莲台缓缓而来。

“燃灯师侄，三百年未见，别来无恙否。”

燃灯无奈，后悔失了先机，以致被圣人接手，只得毕恭毕敬道：“燃灯见过准提师叔。有劳师叔挂念，近来一切安好。”

准提道人神念缓缓扫过下方，片刻之后，向燃灯问道：“吾天人交感，此地将有我西方教重宝现世，师侄可知其所在？”

燃灯不敢直视圣人，只得低身苦涩道：“弟子奉元始天尊之命，前来此地探寻。奈何法力低微，一无所获，还请师叔恕罪。”

准提道人抚须悠悠笑道：“宝物有缘，自是缘者居之，强求不得。”

说着，准提道人手中七宝妙树轻扬，万千七彩梵文化作锁链直入虚空，似要尽衍此地因果。

燃灯垂首恭立，眼角余光却紧盯着准提施法，却见锁链勾连，千头万绪。

准提道人一点点剥茧抽丝，很快寻至锁链尽头，谁知这锁链尽头竟又指向准提道人自身。

“怪哉。”

准提道人抬手收回锁链，无悲无喜，只见足下莲台阵纹骤亮，道道金色宝光如涟漪扫过下方山林。

金色宝光一至，周化元神中鸿蒙紫气轻轻一颤，似要被牵引而出，周化顿时犹如针刺，眉心剧痛欲裂。

“万万不可露出破绽！”周化知晓是圣人手段，艰难思索道。

他停下脚步，做出好奇之状，仰首探寻这金色宝光，脸上更无一丝痛苦之色。

而在他的识海深处，一张赤金色大网骤然亮起，激起重重叠叠的涟漪，将紫气层层裹住。

金色宝光没入深海之中，被一层又一层涟漪不断消融，终究没能真正触及紫气本源。

只是苦了周化，他脆弱的元神仿佛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

这种近乎撕裂的剧痛使得他快要晕死过去，但上方圣人注视，周化又不能表现出丁点异样。

数个呼吸之后，金色宝光如潮水般退去。

周化虚弱得甚至难以站立，全身毛发之下早已被汗水浸湿，但仍不敢大口呼吸，只是扮出一副见宝光消失的失落神色。

“想来这金光原非攻伐，只是探查。若是圣人真要搜魂，恐怕我早已魂飞魄散。”

周化心中暗道，既后怕，又庆幸：“能挡下这等探查的……唯有紫气本源自发沉眠，再加上陆压前辈的封印缓冲。”

他内视识海，只见陆压前辈施下的赤金色大网已经有些黯然失色，显然灵力即将耗尽。

同时，周化欣喜地发现，自己的识海略有缩小，但神识强度比原先高上数倍不止，心道：“看来生死之间的撕扯锤炼了我的神魂，神识倒成了我的优势。”

天空之上，准提道人见法诀失效，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异色。

沉默了好一会之后，准提道人看向一旁的燃灯，微笑道：“世象皆空，重宝亦是空。既扰此间生灵安宁，吾当开坛讲法，渡一分清净，结一段缘法。师侄以为如何？”

“师叔心系生灵，开坛讲法功德无量，乃是大善，弟子佩服！”

燃灯嘴上奉承，心里却嘀咕道：“圣人讲法，我还能不同意不成？”

“没能寻到鸿蒙紫气，又突然讲法，其中定有深意。莫不是我有什么遗漏之处？”燃灯若有所思。

燃灯望向下方山林坊镇，却又不敢当面神识探查，内心极为不甘，却又无计可施。

便只能躬身言道：“弟子任务在身，还需回昆仑复命，不能在此侍奉左右，还望师叔赎罪！”

准提道人微微颔首，燃灯如释重负，骑着梅花鹿，几个呼吸之间便消失于天际。

不多时，方圆千里的生灵同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周化自然也不例外。

不论是人族，抑或是飞禽走兽，所有生灵的心头都浮现出一段话：

【吾乃西方教圣人，今日既扰此地清净，便赐你等一场造化。三日后，吾将于此地开坛讲法，有缘者皆可入西方灵山净土，于吾座下修习。】

圣人讲法！

这是洪荒多少年未有之事！

周遭生灵有的已然激动落泪，有的愣在原地迟迟不敢相信，更有欣喜若狂者、奔走相告者，不一而足。

周化同样喜上眉梢，但心中却是一片冷意，因为心头在浮现圣人话语之后，紧接着出现了趋吉避凶的警示。

与以往不同，这次只有简短的文字，没有预示的画面：

【梵音入耳，道基将倾。剔骨抽魂，身死道消。】【大凶】

【东南而行，追逃千里。天罗地网，一线生机。】【小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