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厉大侠的强迫症日常,以及那碗夺命大补汤

花小满盯着那扇半开的窗户,像是盯着一张择人而噬的兽口。

厉苍云那个煞星走前留的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悠了足足两个时辰。

留个缝?

这是方便他半夜摸进来杀人灭口,还是方便把她大卸八块后抛尸?

她咽了口唾沫,从床底翻出一包过期两年的辣椒面,颤巍巍地洒在窗台上,又在窗框顶上顶了一盆洗脚水。

做完这一切,她才裹紧了被子,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并没有什么月黑风高的杀气。

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只有一道黑影,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极其违背物理常识地飘了进来。

那盆精心设计的洗脚水晃都没晃一下。

厉苍云站在屋子正中央,手里提着那把鬼头刀,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里。

他并没有看向缩成一团的花小满,那双冷若寒潭的眸子,此时却死死锁定了床头柜上的那堆杂乱无章的草药。

那是花小满白天为了配药随手抓的一堆,长的短的,干的湿的,乱七八糟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厉苍云的眉头肉眼可见地跳了两下。

在那一瞬间,花小满甚至感觉这人身上的杀气比杀人的时候还要重。

“那……那个……”花小满刚想求饶,顺便问问能不能留个全尸。

厉苍云动了。

他收刀入鞘,大步走到床头柜前,伸出修长的手指。

然后,开始把那些草药一根根地拿起来。

决明子归左边,甘草归右边。

超过三寸长的放在第一排,两寸的第二排。

颜色深的在下,颜色浅的在上。

甚至连两颗长得不太圆润的枸杞,都被他面无表情地挑出来,扔出了窗外。

花小满抱着被子,嘴巴张成了鸭蛋型,那一肚子求饶的腹稿硬生生被憋成了内伤。

这人半夜翻窗进来,就是为了给她整理桌子?

这是什么新型的杀人仪式吗?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直到那一堆乱草变成了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方阵,厉苍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方帕,一根根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碰的不是草药,而是剧毒。

“那是噬魂蛊。”

他突然开口,声音清冷,依然没看花小满,目光还在检查那堆草药有没有对齐,“子母连心,母虫在幕后之人手里。那个管事不是自杀,是被远程掐断了生机。”

花小满打了个寒颤,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白天那只灰败的死蝴蝶。

“楚云裳只是把刀。”厉苍云把帕子叠成完美的方块,塞回怀里,“现在刀卷刃了,握刀的人自然要换一把。而你这块崩坏了刀刃的石头,已经被盯上了。”

“我就是个兽医!”花小满悲愤欲绝,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只想赚点灵石养老,怎么就卷进了这种高端局,“我明天就辞职!我回乡下阉猪去!”

“晚了。”

厉苍云终于转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还会喘气的尸体,“噬魂蛊的气味已经沾在你身上,除非死,否则洗不掉。”

花小满刚想再嚎两嗓子,门外突然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花姐?睡了吗?”

是同屋的小杂役小笤,声音听起来又脆又甜。

厉苍云的身影几乎是在瞬间消失。

没有任何声响,花小满只觉得眼前一花,屋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下意识抬头,只见房梁的阴影里,像蝙蝠一样倒挂着一个黑色的人影,那姿势……居然还挺标准,甚至把自己身上的衣摆都理顺了,没垂下来一丝一毫。

花小满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扯着嗓子喊道:“来了来了,催命呢!”

门开了。

小笤端着一个红漆托盘笑盈盈地站在门口,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炖盅,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花姐,这是莫长老特意让人送来的。”小笤把托盘往花小满手里一塞,眼睛亮晶晶的,“说是为了感谢你治好了他的宝贝疙瘩,这可是千年灵芝熬的大补汤,趁热喝,凉了就腥了。”

花小满低头。

那汤色泽红润,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药香,确实是上好的灵芝味道。

若是放在平时,她早就一口干了。

但此刻,她却觉得那碗里的热气像是白无常的招魂幡。

莫七那个大老粗,白天被喷了一身屎,这会儿就算不把她大卸八块,也绝对没心思给她炖汤。

更何况,这修仙界哪来的“趁热喝”?

灵膳都是要有特殊的玉盒保温的。

“莫长老有心了。”花小满脸上堆起那副贪财的假笑,接过托盘,“正好我这腰酸背痛的,补补也好。”

小笤站在门口没动,那双平时看着单纯的大眼睛,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花小满手里的碗:“花姐,你快喝呀,莫长老说了,让我把空碗带回去,也好交差。”

这是要亲眼看着她喝下去?

花小满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笑容不变:“急什么,这么烫,烫坏了嗓子以后谁给神兽唱催眠曲?你先去睡,碗我明天自己送过去。”

“可是……”小笤还想说什么,却见花小满脸色一沉,那种经常跟野兽打交道的凶悍气势透了出来。

“怎么?我喝个汤还得给你表演个一口闷?”

小笤被吓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笑:“那……那花姐你记得趁热喝。”

说完,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花小满脸上的笑容立刻垮塌。

她端着那碗价值连城的“大补汤”,几步窜到窗台边。

窗台上养着一盆“引灵草”,这是最低阶的灵植,对灵气最是敏感,平时稍微浇点灵泉水就能疯长。

花小满没敢全倒,只用小指甲盖挑了一滴汤汁,滴在了那翠绿的叶片上。

一息。

两息。

第三息的时候,那原本生机勃勃的引灵草,突然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从叶尖开始迅速发黑、枯萎。

滋滋的轻响声中,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肉臭味弥漫开来。

整盆草在眨眼间化成了一滩黑水。

花小满手一抖,差点把那碗汤给扔了。

这哪里是灵芝汤,这分明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而且这味道……跟白天那死掉的管事身上的味道,竟然有几分相似。

房梁上没有什么动静,厉苍云似乎并不打算下来发表意见。

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莫七虽然是个粗人,但绝不会用这种阴损的手段。

这汤如果是假的,那送汤的人……或者做汤的人……

花小满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个小笤,是刚从后勤厨房调过来的。

如果不弄清楚毒是从哪来的,她今晚别说睡觉,连喘气都得防着吸入毒气。

“那个谁……你看家。”

花小满冲着房梁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管厉苍云听没听见,把那碗毒汤小心翼翼地藏进床底,随后推开窗,像一只笨拙的肥猫,翻了出去。

后勤厨房离这里不远。

此时夜已深,厨房的大烟囱不再冒烟,只有一扇偏窗透出昏黄的烛光。

花小满猫着腰,顺着墙根摸了过去。

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咕嘟……咕嘟……”

像是那种很粘稠的液体在沸腾。

她屏住呼吸,悄悄捅破了窗户纸。

厨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口足以炖下整头牛的巨大铁锅架在正中央。

锅底下并没有生火,但锅里的东西却在剧烈翻滚。

那是一锅绿惨惨的、像鼻涕一样的糊状物。

而在锅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油腻腻的总管袍子,背对着窗户,手里拿着一根大铁勺,正机械地在锅里搅动着。

一下。

两一下。

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木偶。

是石九。

他是后勤司的主管,平时见人总是笑眯眯的,胖得像尊弥勒佛。

但此刻,他的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他一边搅动,嘴里一边还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不够……还不够……味道不对……”

花小满只觉得后背发凉,刚想撤退,脚下却踩到了一根不知道谁扔在那里的枯枝。

“咔嚓。”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简直像是一声惊雷。

搅动的铁勺瞬间停住。

石九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借着昏黄的烛光,花小满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平时和善的胖脸此刻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原本细长的眯缝眼大睁着,里面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如墨的虚无。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是在咀嚼什么硬物。

“谁?”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随着这一声质问,他嘴巴一张。

“噗。”

一块带着血丝的东西被他吐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花小满瞳孔骤缩。

那是一块翠绿的碎片,断口锋利。

正是白天楚云裳被青梧吼碎后,丢失的那半截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