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扫地僧的强迫症,比我的药方还准

那竹简第一片上,赫然刻着一行让她后背发凉的歪扭字迹:

“遇断灵砂,忌水,忌火,唯童子尿可解,慎之。”

花小满猛地合上竹简,像是被这行字烫到了手。

童子尿?

这修仙界哪里去找没辟谷的童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花小满蹲在药圃的磨盘边上,手里拿着一根石杵,正在死命地捣着那一筐酸得掉牙的山楂。

昨晚厉苍云送来的催吐散虽然猛,但对那头傲娇的麒麟来说,还得加点甜头做药引子。

“花姐!花姐!”

小笤像只闻着味儿的麻雀,一路小跑着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我有大瓜你快来吃”的兴奋表情,甚至连跑带颠地撞翻了花小满脚边的一个空药篓。

“你慢点,踩坏了药草是要扣工钱的。”花小满头也没抬,继续跟那堆山楂较劲,“怎么,今天早饭没抢到馒头?”

“哎呀不是馒头的事儿!”小笤蹲下来,压低了嗓门,神秘兮兮地凑到花小满耳边,“听说昨晚楚长老把饲草房的杂役全叫去问话了!好像是说……青梧大人吐出来的那些砂子,是有人故意掺进苜蓿草里的!”

花小满捣药的手猛地一顿。

掺进苜蓿里?

她脑子里迅速闪过《兽脉篇》上的记载。

断灵砂这种东西,性质极不稳定,遇胃酸才会化开成毒,若是直接混在草料里,别说麒麟这种嗅觉灵敏的神兽,就是村口那条老黄狗都能闻出不对劲来。

除非……那草料本身就不对劲。

“花姐,你想啥呢?”小笤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中午吃啥。”花小满随口胡诌,心里却沉了下来。

这楚云裳,这是要把黑锅往饲草房的临时工头上扣啊。

与此同时,饲草房外的小径上。

厉苍云手里的扫帚挥得极慢,慢得像是在给地上的蚂蚁画肖像。

“我说厉默,你今儿是绣花呢?”

杂役管事石九背着手踱步过来,一脸的不耐烦,“这一块地你都扫了十遍了!那草屑是非得摆成北斗七星你才舒服是不?赶紧的,后山那片还有得扫呢!”

厉苍云没抬头,那张面瘫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这就去。”

声音有些哑,带着点还没睡醒的沙砺感。

等石九骂骂咧咧地走远了,厉苍云才停下动作。

他蹲下身,用那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捻起地上那一小撮被他反复清扫出来的淡紫色草末。

凑近鼻尖闻了闻。

除了泥土的腥气,还有一股极淡极淡的……腥甜味。

那是噬魂蛊涎的味道。

他在斩仙台见过无数次被这种蛊虫掏空的尸体,这味道早就刻进了骨头缝里。

这草根上沾了蛊涎,说明那断灵砂根本不是后来掺进去的,而是这批草料在生长的时候,就被蛊虫爬过了。

厉苍云瞳孔骤缩。

这万灵宗,比他想象的还要烂。

午后,日头正毒。

花小满接到了个烫手山芋——查验青梧的新草料。

几大麻袋上好的紫苜蓿堆在院子里,在太阳底下晒出一股子清香。

花小满围着麻袋转了两圈,心里犯嘀咕。

这活儿平时都是内门弟子干的,今天怎么落到她这试用期兽医头上了?

“花姑娘,请吧。”

旁边负责看守的弟子催促道,“这可是给神兽吃的,要是出了差错,咱们都担待不起。”

花小满撇撇嘴,伸手掀开了其中一个麻袋的封口。

一股浓郁的草香扑面而来。

但就在那香气底下,藏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甜腻味。

花小满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这味儿!

昨晚她在青梧的粪便里也闻到了这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当时还以为是神兽消化不良。

她眼珠子一转,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哎哟”一声,整个人往旁边那一桶刚打上来的井水撞去。

哗啦——!

满满一桶水,不偏不倚,全都泼进了那个敞开口的麻袋里。

“你干什么!”

旁边的弟子脸都绿了,“这可是极品紫苜蓿!这一袋子值十块灵石呢!”

“对不住对不住!脚滑了,昨晚没睡好,腿软……”花小满一边点头哈腰地赔罪,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扒拉那些湿透了的草料,“我这就晾晾,这就晾晾……”

就在她翻动湿草的一瞬间,原本清澈的水渍表面,竟然浮起了一层细如尘埃的银色砂砾。

果然是断灵砂遇水显形!

花小满借着身体的遮挡,迅速抓了一把最湿的草料塞进怀里,那冰凉湿滑的触感贴着肚皮,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哎呀,花姑娘真是辛苦了。”

一道柔柔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花小满后背一僵,慢慢转过身。

楚云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门口,手里拿着把团扇,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地狼藉。

“这草料是我亲自验过的,本想着让花姑娘再过过目,毕竟你是行家。”楚云裳走近几步,目光在花小满那鼓鼓囊囊的胸口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看来花姑娘做事还是毛躁了些,这湿了的草料,怕是不能给青梧吃了。”

花小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是,长老教训得是。我这就把这些处理了,绝不让青梧大人吃坏肚子。”

“那就好。”楚云裳点了点头,用团扇掩了掩鼻子,似乎是嫌这里的草味儿太重,“处理干净点,别留下什么……痕迹。”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履轻盈得像只蝴蝶。

花小满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这女人刚才那个眼神,分明是看见了什么。

回到那个四处漏风的杂役房,花小满先把门栓死死顶上,这才敢把怀里那团湿哒哒的草掏出来。

就在她准备研究这草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门缝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一张皱巴巴的符纸。

上面画的画工极其抽象:一个方方正正的地窖口,旁边画了一只只有半边翅膀的蝴蝶。

这是白露那丫头的笔迹。上次她画的那只猫,也是只有三条腿。

断翅蝴蝶?

噬魂蛊的母虫!

花小满脑子转得飞快。

饲草房只有那一个地窖是用来存放陈年干草的,平时根本没人去。

白露这是在告诉她,蛊源就在那儿!

夜深了,月亮像个被咬了一口的烧饼挂在天上。

厉苍云那身灰扑扑的杂役服简直就是天然的夜行衣。

他轻巧地避开了巡逻的弟子,像只大黑猫一样滑进了饲草房后院。

地窖的木门上挂着把生锈的大锁,周围甚至还没贴封条。

看来这地方真的很久没人来了。

但他没敢直接伸手去碰那把锁。

空气里那种甜腻的腥气在这里浓得有些呛人。

厉苍云反手握住背后的鬼头刀,但他没拔刀,只是用那裹着厚厚黑布的刀鞘,在那锁头上轻轻敲了三下。

叮、叮、当。

随着最后一声闷响,那看似普通的铁锁突然泛起一阵幽绿的光,紧接着几条细如发丝的黑线从锁孔里钻出来,痛苦地扭曲着化成了灰烬。

三重蛊阵。

好手段。

要是刚才直接用手去开,这会儿估计整条胳膊都已经废了。

厉苍云推开地窖门,刚想迈步进去,头顶上的瓦片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有人。

他猛地抬头,手里的刀鞘瞬间指向屋檐。

只见一个黑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倒挂在房梁上,手里举着一根……眼熟的擀面杖。

“我就知道是你!”

花小满压着嗓子,倒挂着看来脸有点充血,红扑扑的,“上次给我补窗纸的那手法,跟我爷爷当年糊灯笼一模一样!那种‘回字结’除了我就只有我爷爷会,你是不是偷学了我家的手艺?”

厉苍云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他收回刀鞘,没理会她这通胡言乱语,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递了过去。

“砂源在此。”

那布包还在往下滴水。

花小满一个翻身落下来,身手居然还挺利索。

她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正是她白天偷偷藏起来的那种湿草料。

只不过这一包草上的银砂更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撒了一层盐。

“你也发现了?”花小满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咱俩这算不算英雄所见略同?”

厉苍云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最后只憋出来两个字:“巧合。”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吟诗声。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这声音……是楚云裳!

这女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荒郊野岭的饲草房后面吟什么诗?

厉苍云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抓住花小满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拽到了旁边那堆巨大的干草垛后面。

“唔——!”

花小满刚想叫唤,一根冰凉坚硬的东西就抵住了她的嘴唇。

那是厉苍云的刀鞘。

“噤声。”

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吸有些急促,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

花小满瞬间就不敢动了。

这草垛后面空间狭窄,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

借着月光,她能清晰地看到厉苍云那双平日里死水微澜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得像只正在捕猎的豹子。

而那个平日里面瘫一样的男人,此刻那个略显苍白的耳尖,竟然泛起了一抹极其不自然的红晕。

花小满心跳有点快,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咋的。

就在这时,她怀里那一团湿草料像是活了一样,突然动了动。

她低头一看,只见几滴黑色的血水正从草料里渗出来,那腥甜的味道瞬间在这一小方天地里炸开。

噬魂蛊……这是闻着味儿追来了!

还没等两人做出反应,远处那吟诗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像是暴怒的野兽般直冲这兽医堂的方向撞了过来。

“花小满!给老子滚出来!”

莫七那如雷般的咆哮声震得花小满怀里的草料都抖了抖。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被狠狠拍在了桌案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