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的擀面杖不打狗,专敲天兵脑壳

这葬兽渊的旧址跟被狗啃过似的,到处都是龇牙咧嘴的怪石头。

雾气里夹杂着血腥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甜。

花小满骑在玄甲背上,感觉屁股底下的麒麟每一块肌肉都在颤,跟开了震动模式似的。

她手里那根祖传的枣木擀面杖舞得呼呼带风,这玩意儿平时是用来给那头叫“阿花”的母猪赶苍蝇的,今儿算是见过大世面了。

“左边!秃头,往左飞!”花小满一指半空,那是云昭,雷骁手下的副官,一身银甲亮得晃眼,正举着雷神锤要往下砸。

被称为“秃头”的是只半秃的雷鹰,以前因为把自己毛啄光了被遗弃,这会儿听到指令,那双鹰眼贼亮,它不管雷神锤,翅膀一收,跟个轰炸机似的直冲云昭面门。

“啄他眼睛!只要看不见,神仙也是瞎子!”

云昭没想到这扁毛畜生不按套路出牌,下意识偏头去护眼。

哪知这雷鹰是个老六,虚晃一枪,爪子一钩,直接把他头盔给掀飞了。

咣当一声,银盔落地。

云昭披头散发,额头上赫然趴着一条黑线。

花小满离得远,但她职业病犯了,一眼就瞅见那黑线在皮肉底下拱动,跟牛皮蝇幼虫一个德行。

“哎哟我去,这么大一条寄生虫?”她头皮发麻,“这得是吃了多少不干净的刺身啊!这是柳家那老娘们的蛊吧?”

话音没落,后面传来老瘸腿嘶哑的吼声:“丫头!别光顾着看稀奇!屁股后面着火了!”

花小满扭头一看,阴九幽那个老变态正祭起一面黑漆漆的噬魂幡,那幡面上全是鬼脸,阴气森森地往这边卷,连地上的石头都被冻裂了。

旁边那只瘸腿老虎肚子上被划开个大口子,血流不止。

老瘸腿这土郎中也是急眼了,从怀里掏出一坨黑乎乎的玩意儿——那是刚才顺手在战场边上烤化了的野猪油,混着刚扒拉出来的雷击木灰。

“忍着点啊大猫!”

啪叽一声。

那一坨猪油灰直接糊在老虎伤口上,滋滋冒白烟。

瘸虎疼得嗷一声,但血还真就止住了。

“丫头!老龟说它能封印噬魂幡三息!”老瘸腿喊完这句,声音都劈叉了。

三息?

这也就是放个屁的功夫!

花小满还没来得及喊“别送死”,就见那个一直慢吞吞、背上还贴着几贴膏药的老龟,突然加快了速度。

它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义无反顾地爬向了那处地脉破碎的阵眼。

这老龟是花小满捡回来的,当时龟壳裂了缝,还是她用了半斤环氧树脂给补上的。

“快走……”

老龟那苍老的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它回头看了花小满一眼,绿豆大的眼睛里没啥豪言壮语,就是有点舍不得,“我也……撑不住了。”

一直在角落里没吭声的哑姑,突然动了。

她袖子一抖,一张泛黄的符纸滑到指尖。

那是判官府早就失传的“镇魂契”,上面用血砂画的符咒红得刺眼。

她没犹豫,也没打商量,趁乱一巴掌拍在老龟那满是补丁的背甲上。

“吼——!”

老龟仰天发出一声根本不属于乌龟的长啸,那动静震得山谷里的碎石都在跳。

紧接着,它那巨大的龟甲像是充了气的河豚,猛地膨胀开来,那上面的“环氧树脂”补丁寸寸崩裂。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漫天的黄沙和焦土。

老龟炸了。

它用那一身的精血和千年的修为,在噬魂幡和花小满之间,硬生生筑起了一道厚达三丈的土墙。

阴九幽那不可一世的噬魂幡撞在土墙上,竟然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硬是被弹了回去。

那面墙上,隐约还能看见半块没炸碎的龟壳,上面依然粘着花小满补的那块胶。

花小满骑在麒麟背上,整个人僵住了。

风沙迷了眼,眼眶子一下就红透了,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生锈的刀片,那是想哭又不敢哭的动静。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老龟!你个老混蛋!”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把那点要掉下来的眼泪硬憋回去,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你的诊费还没结呢!刚才那一下算加急!记账!都给我记账上!等老娘建好了庇护所,给你立个最大的碑!到时候要是少了半块灵石的供奉,我就把你挖出来炖汤!”

她骂得凶,抓着擀面杖的手却在发抖,指节都泛了白。

厉苍云一刀震退了像疯狗一样扑上来的血枭,那刀身上的煞气浓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回头,正好看到花小满那张脸——笑着,骂着,眼角却挂着泪,比哭还难看。

这个平日里贪财惜命、手指头破个皮都要嚎半天的女人,这会儿却像根钉子一样钉在玄甲背上,死活不肯弯一下腰。

厉苍云喉结上下滚了两下,那颗早就麻木的心脏,莫名其妙地抽疼了一瞬。

“……坐稳。”

他没多废话,手腕一翻,那把令三界闻风丧胆的鬼头刀“噌”地一声飞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横插在花小满的马前三尺处。

刀气纵横,硬是给这乱糟糟的战场划出了一道生人勿进的界线。

就在这时,旁边的白雾里,毫无征兆地伸出一只手。

那手白得像玉,袖口却沾着泥点子。

花小满吓得一激灵,擀面杖差点怼过去。

定睛一看,是个白衣女子,脸上蒙着纱,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白露。

那个一直神神秘秘、只敢半夜把草药挂她门把手上的社恐姑娘,今儿居然现身了。

“给。”

白露的声音细若蚊蝇,像是怕惊扰了风。

她往花小满怀里塞了一卷破破烂烂的竹简,转身就要溜。

“哎?这是啥?抵债的?”花小满下意识接住。

竹简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几个古篆——《残卷·兽脉篇》。

花小满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爷爷临死前念叨了一辈子的东西,说是传家宝的下半部,怎么会在这个修仙界的姑娘手里?

“你爷爷当年救过我……的一只猫。托我保管。”白露扔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身形一晃,又融进了雾里,跟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还没等花小满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量,怀里突然一沉。

那个刚才还在大杀四方的光屁股胖娃娃阿黄,这会儿身上的金光跟接触不良的灯泡似的,闪了两下就灭了。

原本肉嘟嘟的小身板飞速缩水,那张还没长开的脸蛋迅速长出了绒毛,鼻子也变长了。

但他那双胖乎乎的小手还死死攥着拳头,趁着变成狗爪子前的最后一秒,把一样东西塞进了花小满的手心里。

那是一枚灰扑扑的卵,看起来跟鹅卵石没啥区别,就是有点烫手。

“娘……”

小娃娃的声音越来越弱,透着一股子透支过度的虚弱,“孵……孵它……”

话音刚落,那一身白白嫩嫩的皮肤彻底变成了黑白相间的狗毛。

“汪呜……”

原本威风凛凛的神兽幼崽,这会儿变回了一只只会哼哼唧唧的小哈士奇,两眼一翻,在花小满怀里昏睡过去,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剔透的口水。

“孵?我是兽医,又不是老母鸡!”

花小满嘴上吐槽,手却把那只傻狗搂得更紧了些,顺手把那枚混沌卵揣进了贴身的兜里——那位置离心脏最近,暖和。

远处的山崖上。

天机阁的玉衡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笔顿了顿,在那本记载着天下大事的册子上,写下了一行极其工整的小楷:凡人得道,始于护生。

而另一边,浑身裹在黑袍里的血枭舔了舔刀刃上的血,看着那渐渐远去的麒麟背影,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有意思。”

他低声笑了笑,像是一条毒蛇在吐信子,“雇主刚才加价了,不论死活……改成要活的。”

血雨渐渐停了,风也小了些。

玄甲驮着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葬兽渊深处走去。

花小满靠在厉苍云硬邦邦的后背上,借着麒麟鳞片发出的微光,手指有些颤抖地展开了那卷《残卷·兽脉篇》。

那竹简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岁,边缘都磨得包浆了。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第一片竹简上的刻痕,突然像是触电一样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