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的月子餐里,藏着他的解药

那十二道追魂符没给人留半点喘息的空档。

它们不像是纸做的,倒像是十二条活生生的红鳞毒蛇,在半空“滋啦”一声炸成雷网,裹挟着烧焦空气的臭味兜头罩下来。

厉苍云提刀的手腕子抖了一下。

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泛着一股死灰色的白。

体内的煞气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卡在经脉里转不动——之前强行破阵的后遗症来了,加上那只小蝎子口水只治了皮肉,骨头缝里还钻心地疼。

“躲开!”

他咬牙挤出两个字,想把身边的女人推出去,胳膊却沉得像挂了千斤坠。

眼看着那雷网就要把两人当头削成肉泥。

花小满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招了,真没招了。

她手里除了那把破蒲扇,就剩下那罐子还在咕嘟冒泡的红糖小米粥。

那是给蝎子大姐坐月子用的,里面加了万年寒髓的渣渣,贵得要死。

“去你大爷的!”

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往往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

花小满想都没想,端起那滚烫的陶罐,那是她身上唯一的“热武器”,冲着那张雷网就泼了过去。

“哗啦——”

并没有预想中陶罐碎裂的声音。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卡了一帧。

滚烫的红糖水,撞上了极寒的雷属性符咒,再加上里面那点万年寒髓的霸道冷气。

极热遇上极冷,还是在灵力风暴的中心。

“咔——擦!”

那红褐色的粥水竟然在半空中瞬间凝固,化作了一面晶莹剔透、冒着寒气却又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糖画屏障?

那十二条凶神恶煞的雷蛇一头撞在这面“糖墙”上,就像是苍蝇撞上了粘鼠板,还没来得及炸,就被那股子怪异的寒气给冻住了。

紧接着,“哗啦”一声脆响。

价值连城的符咒,连同花小满心疼不已的红糖粥,碎成了一地亮晶晶的红渣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糖瓜子味儿。

厉苍云那个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那双死鱼眼难得瞪圆了一圈,看着地上的红渣子,似乎在思考这究竟是什么失传已久的防御阵法。

“我的万年寒髓……”花小满肉痛得直抽抽,还没来得及心疼完,一道白影突然像鬼一样从崩碎的红光里窜了出来。

苏挽晴。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千针谷主,此刻狼狈得像个疯婆子。

白衣上全是血点子,头发散了一半,眼神里那种冷静的疯狂让人后脊梁骨发凉。

“好……好得很。”

她盯着地上的碎渣,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毁我药田,乱我谷规,现在还把这坐月子的秽物泼在斩仙符上……你们既然这么舍不得这群畜生,那就一起下地狱去陪它们!”

她袖口猛地一抖。

一直通体漆黑、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虫子“嗡”地一声飞了出来。

那虫子长得恶心至极,肚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脸花纹。

它没冲着人去,而是直接钻进了旁边那只刚被安抚下来的青瞳母蝎的鼻孔里。

幻毒蛊母。

“嘶嗷——!!!”

原本趴在地上享受亲子时光的青瞳,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赤红一片。

巨大的身躯痛苦地翻滚着,把刚搭好的棚子撞得摇摇欲坠。

那根致命的尾钩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带着剧毒的蓝光,直挺挺地对准了花小满的心口。

它是真的疯了,连自己的崽子都不认了。

“快退!”厉苍云只来得及喊这一声,身子却根本跟不上脑子。

花小满腿肚子都在转筋,可看着那只曾经小心翼翼用尾巴给她拨开毒藤的大蝎子,她那一根筋的拗劲儿突然就上来了。

退?往哪退?后面就是死路!

她非但没退,反而往前猛跨一步,像个不知死活的傻子,一把抱住了青瞳那还在颤抖的巨大螯肢。

“大姐!你看清楚!这是谁!”

花小满把怀里那个金灿灿的小卵——也就是那只早产的幼蝎,拼命往母蝎子眼前怼,声音都喊劈叉了,“这是你亲闺女!它饿了!它等你喂奶呢!你这一针扎下来,咱俩都没事,你闺女得成孤儿!”

那根尾钩在离花小满鼻尖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虽然还在剧烈颤抖,虽然那毒液滴下来把花小满的鞋面都烧穿了个洞,但它就是没扎下来。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被花小满当成“结石”的小金卵,像是感应到了母亲的痛苦。

它“叽咕”一声,奋力从花小满怀里跳了起来,正好落在青瞳那巨大的复眼上。

粉嫩的小舌头,带着一种名为“依赖”的湿润,笨拙地舔了一下妈妈那充满了血丝的眼睛。

“呜……”

青瞳浑身巨震。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比任何蛊毒都要霸道。

只见它身体里那些被蛊虫激发的黑色毒线,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地倒流回毒囊腺体。

那只钻进去的蛊母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被硬生生地从鼻孔里挤了出来,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机会!

厉苍云眼底寒光一闪,虽然人动不了,但手里的断刀却像是长了眼睛,脱手飞出,直奔地上的蛊母而去。

“不许伤它!”

苏挽晴竟然疯了一样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那只恶心的虫子前面。

“噗嗤。”

断刀没入肩膀,鲜血飞溅。

苏挽晴踉跄着跪倒在地,嘴里咳出一大口血,脸上却带着一种惨烈的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可以?”

她死死盯着那个还在给母蝎子擦眼泪的花小满,眼神涣散,“当年……白露师姐的灵宠难产发狂时……若有人肯像你这样抱一抱它……她也不至于被师门逼着亲手杀了它,最后疯魔致死……”

原来,她那扭曲的执念,竟是因为这个。

花小满没空听故事。

她眼角余光瞥见厉苍云扔出那一刀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直挺挺地就要往后倒,那脸白得跟刚出炉的馒头似的,脖子上的黑线更是疯狂往上爬。

这是力竭加上煞气反噬。

“药……药……”

花小满慌乱地四下乱摸。

那锅粥洒了,但……

她眼睛一亮,看见厉苍云脚边的那个陶罐底子里,还剩最后那么一口浓稠的红糖浆,里面混着几片生姜,还有——之前那只幼蝎吐进去的那口口水!

“张嘴!”

花小满一把抄起陶罐残骸,根本不给厉苍云拒绝的机会,捏着他的下巴就把那点残羹冷炙灌了进去。

“唔——咳咳咳!”

厉苍云差点被呛死。

又甜又辣,还带着一股子腥味和奇怪的清凉感。

这味道,简直像是把红糖姜茶倒进了鱼缸里又冻了一宿。

“这是……什么……”他皱着眉,喉结滚动,硬是被逼着咽了下去。

“闭嘴,喝了就是药!”

花小满紧张地盯着他。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这就是个死马当活马医的土方子:寒髓压热毒,红糖补气血,那幼蝎的口水能化煞(之前试过),再加上厉苍云自己血里的混沌气息……这应该算是一种……生化反应?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厉苍云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炸开,瞬间流向四肢百骸。

那股一直折磨着他的冰冷煞气,竟然像是遇到了暖阳的残雪,迅速消融。

他抬起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上面的乌青褪去了,第一次,有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

脖子上那道要命的天罚契红痕,也像是吃饱了撑着了,停止了蔓延,甚至往回缩了半寸。

“这……怎么可能?”苏挽晴被青瞳的尾钩死死钉在崖壁上,动弹不得,却还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花小满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紧紧抓着厉苍云那只渐渐回暖的手,想笑,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你们……”苏挽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惨笑出声,“你们根本不懂……生育有多痛,失去有多痛……”

远处的山巅之上。

阴九幽收起了判官笔,那一双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令人作呕的精光。

“有意思……”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看着那个满身泥点子的女兽医,“区区凡人之躯,竟然能调和先天煞气与万毒蛊……这等人才,若是不请到斩仙台去‘坐坐月子’,岂不是可惜了?”

话音未落,刚才那场雷符爆炸的余波终于传导到了地面。

“轰隆隆——”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简易月子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那根主梁咔嚓一声断了,直挺挺地砸了下来。

“小心!”厉苍云下意识要把花小满护在身下。

谁知这女人反应比兔子还快,一个饿虎扑食,却不是扑向他,而是扑向了那堆废墟里的药炉子。

“我的老姜渣啊!那可是三文钱一斤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