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面瘫刽子手削木勺,毒蝎排队领月子餐

那墨香没散,反而被一股子更冲鼻的草药味儿给盖了过去。

花小满正撅着屁股,把那根从裙摆里抽出来的竹篾用力弯成一个拱形,两头狠狠插进泥地里。

然后又扯下自己那件除了泥点子就是破洞的外衫,往上一搭。

齐活。

“千针谷第一家vip至尊月子中心,简陋是简陋了点,但胜在通风。”花小满拍了拍手上的土,满意地看着这个临时搭建的“违章建筑”。

旁边那个原本用来炼毒的大木桶里,此刻正冒着诡异的热气。

那是她刚从怀里掏出来的万年寒髓——雪瞳给的那块宝贝,让她用指甲盖扣下来一点碎渣,狠心扔进了那锅红糖艾草水里。

这就像是在一锅五块钱的麻辣烫里,扔进了一只两万块的澳洲龙虾。

造孽啊。

“来,大妹子,趁热。”花小满冲着那只巨大的青瞳母蝎招了招手,语气像是在哄隔壁王婶家不爱洗澡的二哈,“这寒髓能去火毒,艾草能暖宫,虽然这搭配有点中西医结合的离谱,但你要相信科学……或者相信玄学。”

青瞳那双本来还泛着凶光的红眼睛,在闻到那股子带着凉意的热气后,竟然迟疑了一下。

它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螯钳,在那水面上点了点。

温的。还带着一股子让蝎舒坦的灵气。

下一秒,这只足以吓哭整个修仙界小朋友的剧毒妖兽,竟然“咕嘟”一声,把自己整个儿泡进了桶里。

八条长满倒刺的腿瞬间舒展开,像是那种在村口晒太阳的老猫,连那根一直紧绷着、随时准备扎人的尾钩,都软趴趴地收进了甲壳鞘里,只露出一对眼睛在水面上,惬意地眯了起来。

花小满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石头上,感觉腰都要断了。

“咔嚓、咔嚓。”

身后传来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三丈开外的石壁阴影里,厉苍云正坐在那儿。

那把杀人无数的断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正在那一截烂木头上削着什么。

花小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人是不是有病?

这都什么时候了,不抓紧时间运功疗伤,也不闭目养神,在那做手工?

看那尖锐的形状,那利落的刀法……

“我说厉大爷,”花小满实在是忍不住了,一边揉着酸痛的小腿肚子一边吐槽,“您这是在做刑具呢?打算等会儿把我也挂上去风干?”

厉苍云手上的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随着最后一刀削下,木屑纷飞。

他吹了口气,吹掉上面的毛刺,然后把那东西随手扔进了脚边正在咕嘟冒泡的陶罐里。

那是花小满刚熬好的一锅红糖小米粥——本来是给母蝎子补身体的。

厉苍云重新拿起一根木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勺。”

“哈?”

花小满愣住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根刚削好的、边缘圆润得不像话的木勺,在滚烫的粥里搅了两下。

厉苍云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勺柄,提起来放在嘴边试了试温度,然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觉得还有点烫,又给扔回了罐子里。

并不是刑具。

也没有毒。

他那张写满了“生人勿近”的面瘫脸上,表情认真得像是在研究怎么一刀砍断人的颈椎,实际上却是在给勺子去毛刺,怕扎了某人的嘴。

花小满张了张嘴,那句“你有病吧”硬是给憋了回去,变成了一声不知所措的“哦”。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趴在花小满脚边睡觉的金色“结石”——小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这小东西现在看着也就是个没长开的螃蟹样,一身金灿灿的软壳,迷迷糊糊地爬到了厉苍云的靴子上。

厉苍云那可以说是病态的洁癖瞬间爆发。

他那条腿本能地就要弹射出去——按照他以往的习惯,这会儿这只虫子应该已经变成鞋底的一摊泥了。

但就在脚尖刚刚抬起的一瞬间,他余光瞥见了花小满。

那女人正瞪大了眼睛盯着这边,一脸“你敢动它试试”的紧张,手里还抓着一把喂蝎子的干草,那架势仿佛只要他敢下脚,她就能扑上来咬人。

厉苍云那条腿硬生生在半空中刹住了车。

僵硬,且尴尬。

“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那只趴在他靴子上的小金蝎子,突然鼓起腮帮子,冲着他那个还在渗血的左肩伤口,吐了一口口水。

晶莹剔透,拉着丝。

厉苍云的脸黑得像锅底。

被一只虫子吐口水,这在他的职业生涯里绝对是奇耻大辱。

可还没等他发作,那滴口水落在焦黑的伤口上,竟然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那一直附着在骨头上的腐蚀性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圈,露出了里面新生的粉肉。

“咦?”花小满眼睛亮了,顾不上怕他,几步窜过去,“这小东西的口水能解毒?”

厉苍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腿收了回来,看那只幼蝎的眼神复杂得像是看见鬼。

不远处的高崖之上。

苏挽晴一身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那张常年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丝裂痕。

“荒谬……”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指节泛白,嘴里冷哼着,“用凡人的土方子给灵兽坐月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她的视线却怎么也移不开。

底下那个简陋的木桶里,原本狂躁嗜血的青瞳,此刻正温顺地用它那令人胆寒的尾钩,轻轻拨开垂在花小满脸侧的一根带刺毒藤,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苏挽晴的眼神骤然阴沉下来,眼底深处却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

这一幕太刺眼了。

刺眼得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她也是这样抱着自己那只难产濒死的灵宠,跪在仙医门前求了一夜。

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只说了一句:“畜生而已,死便死了,何必浪费灵药。”

最后,那一夜只有冰冷的雨水,和怀里渐渐僵硬的尸体。

“为什么……”苏挽晴的声音轻得像烟,“你可以?”

“谷主……”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苏挽晴猛地回神,眼底的脆弱瞬间被冰封,重新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千针谷主。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身后低着头的白芷,转身隐入黑暗。

下方,祭坛边。

花小满正忙着给药炉添柴火,突然感觉手心里被人塞进了个东西。

那是那个一直默默干活的哑仆寒七。

他塞完东西就跟没事人一样,转身去搬柴火了。

花小满借着火光偷偷展开手心,是一张皱皱巴巴的草纸,上面用炭笔画了个极其抽象的地图,虽然画工跟她有得一拼,但那重点标注的地方却画得格外清晰。

一个黑漆漆的密室,中间画了个巨大的虫子,旁边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幻毒蛊母。

还没等花小满琢磨明白这是个啥玩意,旁边的白芷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过来,一边假装整理药材,一边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飞快地说道:“那是谷里的禁地……那些母蝎子发疯,就是因为那只蛊母在作祟。还有……谷主每个月十五都会去后山祭拜,那天……那天她最弱。”

花小满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直接把通关攻略塞手里了?

“不是,妹子,”花小满一边把纸条毁尸灭迹扔进火里,一边压低声音,“你们这是搞内部起义呢?”

白芷没敢接话,红着眼圈跑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熬人。

花小满折腾了一晚上,这会儿是真的撑不住了。

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最后身子一歪,靠在暖烘烘的药炉边上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自己身上。

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干燥的、凛冽的寒意,并不冷,反而莫名让人安心。

厉苍云站在她身侧,看着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衣、缩成一团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那件已经盖在她身上的黑袍。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把衣服拿回来,而是重新坐回阴影里,握紧了手里的断刀。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原本趴在桶里享受生活的青瞳,突然毫无征兆地从水里窜了出来。

它的八条腿瞬间绷紧,那根一直收着的尾钩猛地竖起,笔直地指向谷口的迷雾深处,口器里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嘶嘶”声。

那是极度危险的警报。

厉苍云猛地睁开眼,眼底的黑气瞬间炸裂。

花小满被惊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身上的黑袍滑落了一半:“怎么了?早饭好了?”

“来了。”

厉苍云的声音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将花小满护在了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毒瘴。

只见那终年不散的浓雾,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硬生生劈开。

十二道暗红色的符箓,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威压,像是有生命的毒蛇一样,穿透毒瘴,直逼千针谷而来!

那是——斩仙台的“十二道追魂符”。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