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瘸腿虎崽的救命恩人竟是通缉犯?

这鬼天气,老天爷就像是把洗脚盆扣翻了,暴雨哗啦啦地往下倒,砸得那破败的祭坛顶棚吱嘎乱响。

花小满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里那把本来用来裁布的小剪刀此刻正卡在一只老虎崽子的腿骨缝里。

这虎崽不大,估计还没断奶多久,右后腿被人打断了,骨头茬子惨白地戳在外面,看着就疼。

“别动啊,敢咬我今晚就喝虎骨汤。”

花小满嘴里恶狠狠地恐吓着,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像是在绣花。

她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半壶烧酒,“噗”地一口喷在伤口上。

“嗷呜——!”虎崽疼得浑身一抽,刚要龇牙,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对上了花小满。

它认得这味道,也认得这双手——之前在火凤族领地,就是这双手把那几只快要秃死的雏鸟给摸顺毛的。

它呜咽了一声,硬是把脑袋埋进了烂泥地里,抖着身子任由摆布。

“算你识相。”

花小满撩起早已满是泥点的裙摆,想都没想,两手用力一折,“咔啪”一声,竟然把自己那条裙子里的竹篾裙撑给硬生生拆了下来。

没有夹板?这玩意儿弹性好,韧性足,比什么夹板都好使。

她手脚麻利地把竹篾掰成几段,比划着虎崽的腿骨长度,又扯下绑头发的麻绳,一圈圈缠紧固定。

不远处的石柱旁,厉苍云靠坐在阴影里。

雨水顺着断裂的石檐滴落,刚好砸在他那身黑袍上。

他双目紧闭,脸色比地上的死人还要白上三分。

每一次呼吸,他左肩那道还没愈合的焦黑伤口就跟着颤一下,连带着牵动背后那陈年的旧疤,像是有一条活着的蜈蚣在皮肉下蠕动。

“小娘子。”

一个苍老得像是两块石头摩擦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花小满手一抖,差点没把麻绳勒进虎崽肉里。

低头一看,一只巴掌大的老龟正慢悠悠地从水坑里爬出来,那龟壳上密密麻麻刻全是看不懂的古兽图腾,看着就觉得眼晕。

“葬兽渊只收死掉的兽,不收活人。”老龟没抬头,慢吞吞地吐字,“尤其是被天罚盯上的活人。”

“那您老受累,先把我也当死人。”

花小满头都没抬,把最后一道绳结死死系紧,“等我把这孩子的腿接上,您再诈尸也不迟。”

老龟那绿豆大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似乎没想到这凡人丫头嘴这么硬。

就在这时,一阵刺骨的寒风夹着雪粒子,硬生生把漫天的暴雨给吹歪了。

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狼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祭坛边缘。

它没化人形,但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贵气。

雪瞳,冰原狼王。

她嘴里叼着个冒着寒气的白玉匣子,轻轻往花小满面前一推。

“火凤族的谢礼。”

雪瞳的声音清冷,像是个没什么感情的御姐,“说是多亏了你的……‘优生优育’理论,他们家长老觉得祖坟冒黑烟确实是基因问题,正忙着给族里的年轻人重新排辈分相亲,没空来追杀你们。”

花小满嘴角抽了抽。那是她瞎掰的好吗?这群鸟也太好忽悠了。

她伸手接过玉匣,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膏状物——万年寒髓。

这玩意儿在修仙界能换半座城,专门克制火毒和雷伤。

“我就不客气了。”花小满也没矫情,直接揣进怀里,顺手在虎崽脑袋上撸了一把,“不过,我是通缉犯,你是狼王,咱们这算不算警匪勾结?”

雪瞳冷冷地看着她:“寒髓可解雷毒,但解不了天罚。你既知他是天罚刽子手,又为何救这只没用的废虎?”

“废虎?”

花小满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指着那只正试探着把伤腿往地上踩的虎崽,“在我眼里,它就是个骨折的病号。我又不是你们这些修仙的,天天算计因果报应。”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亮得有些刺人:“牲口又没签生死状,凭什么生下来就该死?你们的规矩,关我屁事?”

话音刚落,那本来还需要养上三个月的虎崽,竟然晃晃悠悠地站直了。

它那条刚接好的断腿,稳稳当当地踩进了泥水里,不仅没瘸,甚至还兴奋地刨了两下土。

雪瞳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狼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怎么可能?

凡人的医术,就算接好了骨头,经脉也不可能愈合得这么快!

没人注意到,刚才花小满心疼虎崽时,眼角那一滴混着雨水落下的泪,正好滴在了伤口上。

而不远处的阿黄,正趴在地上打着哈欠,那一缕看不见的混沌本源顺着水汽,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虎崽的身体里。

“铮——”

一声极轻的刀鸣。

厉苍云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半死不活的眼睛里此刻寒光炸裂,断刀虽然只剩半截,却依旧稳稳指向雪瞳的咽喉。

“谁派你来的?”

声音沙哑,带着还没散去的血腥气。

雪瞳瞥了他一眼,没动,也没反击,只是冷笑了一声:“若非你刚才在焚羽崖替她挡了那一记阴雷,我现在早就叼着她的脑袋去斩仙台换赏金了。我们妖兽虽然凶残,但也知道什么叫‘还债’。”

她转过身,巨大的狼尾在空气中扫出一片雪花。

正想走,却感觉尾巴尖一沉。

低头一看,阿黄那货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一脸贱兮兮地用脑袋蹭着她那油光水滑的大尾巴,哈喇子都快流上去了。

雪瞳那高冷的狼脸瞬间僵硬了一秒。

“……明日午时。”

她像是要把尾巴从阿黄的狗嘴里抢救出来一样,脚步有些乱,声音压得极低,“冰崖下方有一艘运送死兽骸骨的幽冥船离渊。那是唯一死角。”

说完,她化作一道白光,像是逃命一样消失在雨幕里。

夜深了,雨势稍微小了些。

破庙里升起了一堆有些潮湿的篝火。

花小满把厉苍云按在铺了干草的地上,那盒寒髓被她用手指一点点抹在他背后的伤口上。

伤口确实在愈合,黑气也在消散。

但是……

随着黑气退去,那些原本只盘踞在背部的暗红色纹路——“天罚契”,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疯狂地向着心口蔓延。

如果说之前只是像树根,现在就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花小满的手指在发抖。

作为兽医,她太清楚这种生命力透支的征兆了。

“厉苍云……”她声音带着哭腔,“你这玩意儿再长下去,不出三天,你就得炸成一朵烟花,拼都拼不起来的那种。”

厉苍云闭着眼,没吭声。

寒髓的凉意顺着脊背钻心,让他那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死了正好。”他淡淡地说,“省得听你唠叨。”

“你放屁!”

花小满气得想揍他,手一滑,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袖口。

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片从他袖子里滑了出来,飘飘荡荡地落在花小满膝盖上。

借着火光,花小满看清了那上面的内容。

那是用某种劣质的炭笔,歪歪扭扭画的一张清单。

《药童欠薪及精神损失费明细》

1.烤红薯三个(加急费两文)

2.惊吓费(按次收费,共计十八次)

3.也就是个大概齐……

那是花小满之前为了讹他钱,随手写在一张草纸上的,甚至还在末尾画了个巨丑无比的笑脸。

这东西,他竟然一直揣在贴身的袖袋里?

还特么是用油纸包好的,一点都没湿?

花小满拿着那张纸,鼻子一酸,想骂他是个守财奴,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

就在这尴尬又有些暧昧的沉默里,外面的雨声突然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停歇,而是像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里的湿气瞬间凝固,原本嘈杂的虫鸣鸟叫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一丝极淡的墨香,顺着停滞的风,飘进了这破败的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