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群鸟送钱撞塌楼,我哭着数灵石续命

那是……脚步声?

不仅仅是脚步声,还有翅膀扑腾的声音,像是几百把破扇子同时在扇风,动静大得连地上的灰都被震得一跳一跳的。

花小满也不装死了,麻溜地从那堆废墟里探出个脑袋。

外头那个用黄土垫起来的临时广场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出名为“奇迹”的大戏。

晨光正好,打在那个男人——确切地说是那个男妖的头顶上。

秃鹫王站在高台上,背负双手,下巴抬得比天还要高。

他那一向寸草不生的脑门上,此刻竟然覆盖着一层油光锃亮的黑发。

虽然细看还是有些稀疏,但这并不妨碍他用足足半斤蜂蜡,将那些珍贵的毛发全部向后梳去,死死地压在头皮上,整出了一个苍蝇上去都要劈叉的大背头。

风很大,但这发型纹丝不动,坚固得像个头盔。

“那是……毛?”底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是毛!咱们大王长毛了!”

人群……不,鸟群瞬间沸腾了。

紧接着,秃鹫王缓缓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呼啦——”

天空中瞬间暗了下来。

花小满吓得缩了缩脖子,以为这老鸟要变卦杀人灭口。

可下一秒,她就听见了一阵悦耳的、甚至可以说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噼里啪啦!”

无数个鼓鼓囊囊的兽皮袋子,像是下冰雹一样从天上那一百多只盘旋的秃鹫爪子里扔了下来。

袋子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那是灵石互相碰撞的美妙乐章。

全场哗然。

那个之前还要拿符纸验毒的长老灰爪,此刻那是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那拐杖都扔出去了三丈远。

“神迹!此乃神迹啊!”灰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冲着花小满这边的破客栈就开始磕头,“神医圣手!护我族尊严!保我王威仪!老朽……老朽给你磕一个!”

花小满看着那满地乱滚的灵石袋子,嘴角那是压都压不住,刚想摆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走出去收钱,就感觉眼前黑了一大片。

“恩人——!!”

秃鹫王太激动了。

这一激动,他忘了自己是个身高两米八、体重五百斤的妖王,也忘了此刻是在一座年久失修的木质客栈里。

他那个标志性的大展翅动作刚做了一半,那对巨大的羽翼就像两把攻城锤,狠狠地扫在了客栈的承重柱上。

“咔嚓!”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客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花小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眼睁睁看着头顶那一根比她腰还粗的主梁,带着漫天的尘土和碎瓦片,照着她的天灵盖就砸了下来。

完了,这就叫有命赚钱没命花。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寒光像是切豆腐一样,无声地划过那根下坠的主梁。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根巨大的木头在半空中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擦着花小满的鼻尖,“轰”地一声砸在了她身侧两边。

紧接着,一只手拎住她的后领,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把她往后一拽。

“咚。”

花小满连人带药箱滚进了一个泥坑里。

她没感觉到疼,因为怀里那个本来也没系紧的钱袋子撒了。

刚才好不容易收进来的几十块中品灵石,哗啦啦全掉进了泥水里,有几块甚至滚进了下水道的缝隙。

空气凝固了一秒。

“我的定金!!”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比刚才那房塌的声音还要惨烈三分。

花小满跪在废墟里,也不管头上全是灰,两只手在泥水里疯狂地捞着,那架势比死了亲爹还伤心:“我的尾款!我的蜂蜡成本啊!这都是我的血汗钱啊!我不活了!!”

厉苍云提着那把还在微微震颤的鬼头刀,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在泥地里打滚的女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房子塌了她没哭,差点被砸死她没哭,掉了几块石头却哭得像是天塌了。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突然伸到了花小满面前。

手里捏着一颗有点化了的麦芽糖。

“姐姐别哭。”小羽吸着鼻涕,蹲在旁边,一脸认真地看着她,“我爹说了,以后全族只要掉毛都找你治,按根算钱。”

花小满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那张脸上还挂着泥点子,眼神却瞬间亮得吓人:“按根算?那把汗毛算进去吗?”

小羽被问住了,愣在那眨巴眼。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的大手也伸了过来。

厉苍云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从那个最脏的泥坑里捡起两块灵石,在自己那身一看就很贵的黑袍上蹭了蹭,然后递到了花小满手里。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无意间擦过花小满的手背。

温热与冰凉相触。

两人同时僵了一下。

花小满那是吓的,这杀神居然会帮人捡钱?

这简直比秃鹫王长头发还惊悚。

厉苍云却飞快地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别数了。雷骁已至三十里外。”

这一句话,比什么清心咒都管用。

花小满瞬间收了眼泪,那种市侩的精明立刻占领高地。

她一把抓过灵石,连泥带水地塞进还在傻乐的阿黄的肚兜里,语速飞快:“快!撤!拿钱跑路!”

她从泥坑里跳起来,一边拍土一边冲着还在发愣的秃鹫王喊:“大王!医嘱一定要记牢!切忌熬夜!切忌想太多!最重要的是——那个尾款记得打到天下第一庄的户头上!”

“下一站——去南边,听说那边的火凤一族最近流行羽毛褪色,我要去给她们做全身植发!”

厉苍云看了一眼她那个恨不得把地皮都刮走一层的背影,默默地收刀入鞘。

这女人,逃命都逃得这么有规划。

一行人混在乱哄哄的人群里往外撤。

秃鹫王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雷电焦糊味。

他是个粗人,但也讲义气。

“小的们!”秃鹫王摸了一把那油光水滑的大背头,豪气干云地一挥手,“给恩人送行!列阵!”

“嘎——!”

上百只秃鹫齐刷刷地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拼命地扇动翅膀,然后——抖。

漫天的灰褐色羽毛像是下了一场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洒了下来,瞬间就把整个驿站周边的气味搅得乱七八糟。

那股属于花小满和厉苍云的气息,彻底被这股浓郁的鸟骚味给盖住了。

已经跑到半山腰的花小满回头一看,只见那后面灰蒙蒙的一片,全是乱飞的鸟毛,根本看不清路。

“这……”她忍不住笑出了声,一边跑一边喘,“这届甲方,值了!这生发广告做得,绝!”

厉苍云没笑。

他走在最后,衣袖里那枚用来联络的玉简忽然微微发烫。

他不动声色地落后半步,指尖滑过玉简。

上面只有赤尾传来的四个字,字迹潦草,透着一股仓皇:

“斩仙台内乱,速归。”

厉苍云脚步一顿,抬头看向北方。

那边的天空,似乎比往常更加阴沉了一些,隐隐有暗红色的血光在云层后翻涌。

花小满正骑着阿黄,乐颠颠地数着失而复得的灵石,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男人的眼神变得有多凝重。

“厉大爷,快点啊!前面就是界山了!”她回过头,冲他挥了挥那只沾满泥巴的手,“翻过这座山,咱们就安全了!”

安全?

厉苍云垂下眼帘,掩去了那一瞬间的杀意。

只怕翻过这座山,才是真正的麻烦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