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次停电的晚自习开始,两条平行线,终于有了交点。
江柚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见夏波澜不惊的高三生活里,漾起了圈圈涟漪。
她会在林见夏刷题刷到犯困的时候,偷偷从后面递过来一颗薄荷糖,清凉薄荷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困意。她会在林见夏被数学压轴题困住,抓耳挠腮的时候,用笔戳戳她的后背,然后把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虽然字迹龙飞凤舞,却意外地清晰易懂。
她会在放学路上,故意放慢脚步,陪着林见夏慢慢走。听她讲那些关于未来的、有点迷茫的心事——说她想去北方的大学,看一场真正的雪;说她怕自己考不好,辜负了父母的期望;说她其实也想,偶尔放下试卷,去看看窗外那多彩的世界。
林见夏也会在江柚上课打瞌睡的时候,轻轻敲敲她的桌子,提醒她老师来了。会在她忘记带课本的时候,把自己的书推过去一半,两个人头挨着头,假装认真听课。会在她因为画画被班主任批评,站在办公室门口罚站的时候,偷偷给她塞一瓶AD钙奶,小声安慰她:“你的画很好看,真的。”
江柚的画确实很好看。
她的速写本上,画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校园里的梧桐树,有趴在窗台上打盹的猫,有操场上奔跑的少年,还有……林见夏。
是在教室里认真刷题的林见夏,眉头微蹙,眼神专注;是在树荫下看书的林见夏,阳光落在发梢,安静美好;是在放学路上笑的林见夏,嘴角上扬,眼里有光。
每一张画的旁边,都写着一行小字:“见夏,你超棒的。”
林见夏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这个速写本的。
那天下午,江柚去画室拿颜料,把速写本落在了教室里。林见夏路过她的座位,不小心碰掉了本子,捡起来的时候,刚好翻到了画着自己的那一页。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有只小鹿在心里乱撞。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画纸上,那些线条温柔得不像话,字里行间的鼓励,像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她小心翼翼地把速写本放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脸颊却烫得厉害。
从那以后,林见夏看江柚的眼神,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高三的日子,依旧是试卷和汗水的味道,但因为有了江柚的存在,好像也多了几分甜。
她们一起在早读课上偷偷啃包子,肉包子的香味飘满了整个教室,被老师发现后,两个人低着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一起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躲在树荫下聊天,江柚给林见夏讲她的外婆,讲她的画画梦,林见夏给江柚讲她的刷题技巧,讲她的大学梦。她们规划未来时的样子闪闪发光。
一起在晚自习后,踩着月光回家。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江柚的铃铛声,和两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漫长又美好的歌。
林见夏发现,江柚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会把流浪猫抱回家,给它们喂猫粮,给它们洗澡,给它们取好听的名字。会在放学的路上,给路边的野花野草浇水,蹲在花丛边,像个小孩子一样,对着花说话。会在看到老奶奶过马路的时候,主动上前搀扶,笑得一脸灿烂。江柚像一束光,照进林见夏的生活。
她的草稿本上,除了涂鸦,还有很多关于未来的计划。比如考上美院,比如画很多很多的画,比如……和林见夏一起去看海。
“见夏,”某个晚自习后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江柚忽然拉住林见夏的手,掌心温热,带着点薄汗,“等高考结束,我们一起去看海好不好?我听说,夏天的海,有最蓝的颜色,还有最温柔的风。”林见夏见过最温柔的风,就是——江柚。
林见夏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擂鼓一样。她看着江柚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夕阳,盛着星光,盛着她的影子。她点了点头,声音有点轻,却很坚定:“好。”
那串红绳铃铛在江柚的手腕上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像一首轻快的歌,飘进了夕阳里。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模拟考一场接着一场,排名表贴在教室后面,每天都在更新。林见夏的成绩出现了波动,排名下滑了十多名。看着那张刺眼的排名表,她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她把自己埋在试卷里,没日没夜地刷题,黑眼圈越来越重,脸色也变得苍白。她不敢和父母说,怕他们担心;不敢和同学说,怕他们笑话。她只能把所有的压力,都憋在心里。
直到那天下午。
她一个人躲在天台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终于忍不住哭了。
风吹过天台,带着一丝凉意,吹乱了她的头发。远处的教学楼,传来朗朗的读书声,那声音像一把刀,割着她的心脏。她觉得自己好没用,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考不好。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忽然,有人坐到了她的身边,递给她一张纸巾,带着淡淡的柚子香。
是江柚。
江柚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她坐着,安静地陪着。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林见夏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速写本,递给林见夏。
是那个画满了她的速写本。
林见夏翻开本子,里面的画比上次看到的更多了。有她刷题的样子,有她笑的样子,有她发呆的样子。每一张画的旁边,都写着一行小字。
“见夏,你超棒的。”
“见夏,加油啊。”
“见夏,别怕,我在。”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片蔚蓝的海,海边站着两个牵着手的女孩,她们的头发被风吹起,笑得一脸灿烂。旁边写着一行字:“我们的夏天,未完待续。”
“林见夏,”江柚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话,“一次失败不算什么,你已经很努力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考上你想去的大学。”
林见夏的眼眶又红了,她把速写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份沉甸甸的礼物。速写本上的温度,透过纸张,传到她的心里,暖暖的。
她抬起头,对上江柚的目光,轻声说:“江柚,谢谢你。”
江柚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的温度,烫得她脸颊发烫。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天台的风,温柔得像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