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疯巫师维克多

维克多叔叔?

伊薇眼中不由得露出些许疑惑。

身为家族顶尖战力的维克多若是出面,还真能镇压族内所有的不服。

毕竟在这个世界,巫师的力量,永远凌驾于所有一切权谋之上。

然而维克多叔叔的情况,只怕不是爷爷一两句话就能劝得动的吧?

即便这两人是亲生父子。

她可是听说过,这位维克多叔叔的冷漠性格,除非家族覆灭,否则即便是罗亚身陷险境,也绝难以劝得动对方出山的。

但命令就是命令。

伊薇不再多问,只是最后深深看了罗亚一眼:

“请您务必小心,爷爷。”

她低声说完,不再犹豫,转身对那名侍卫一点头,带着他先行前往了家族议会。

眼见伊薇离开,罗亚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若是有可能,他真心想换一个简单的开局。

虽是一族之长,却大权旁落,半截入土,为了撑过这次危机,还得去和自己的疯巫师儿子沟通。

也不知道这一次危机,能否渡过,若是说不动那维克多,只怕自己的下场,就和李渊差不到哪去了。

这巫师家族里的争锋,还真是父辞子笑来的。

……

疯巫师,是患了疯病的巫师的称呼。

记忆中,这种疯病,貌似是在两百年前主大陆与群岛链的消息断绝那时候开始蔓延的。

自从那时候起,巫师学徒,正式巫师,以及大巫师,都或多或少出现了疯病的情况,其中越是强大的巫师,患的疯病越严重。

群岛链仅有的那几个拥有大巫师的巫师家族,更是在族中大巫师的疯狂下,遭受重创,差点直接灭族。

所幸那些大巫师还尚存一些理智,绝大部分都选择了自我封印,这才没导致整个主大陆群岛链跟着主大陆一起消亡。

而正式巫师的破坏力,也小得多,仅仅是摧毁了几十个城邦而已,而且也很快找到了遏制疯病的方法,一个个都陷入了沉眠中。

至于巫师学徒,则是少数保持理智时间大于疯狂时间的巫师,他们也成为了唯一能够活跃在现世的巫师。

但也受限极大,无法成为常驻战力。

疯病一直延续了下来,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传播的,只知道在那之后每一个成为巫师学徒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患上疯病,维克多便是其中之一。

好在维克多的疯病,不算相当严重,至少和那些正式巫师相比起来。

一座三层的封禁塔孤零零出现两人面前。

它比罗亚印象中要小一些,通体由一种深灰色的金属和黑曜石混合砌成,在阳光下反射着一层冷光。

塔身偶尔闪过两道蓝光,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安。

上面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厚重金属门。

这就是封禁塔,疯巫师用于禁锢自己的建筑。

侍卫在距离塔门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就彻底停住了脚步,脸上僵硬得连恐惧的神色都做不出。

他不敢再靠近了,那是家族公认的禁地,是疯巫师的巢穴。

罗亚看了他一眼,没有强求。

这侍卫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他挥了挥手,示意对方退后。

侍卫如蒙大赦,立刻后退了几步,但也不敢走远,只是垂首站在原地,紧紧握着长剑,试图给自己带来些许安全感。

罗亚独自一人,缓缓走向那扇紧闭的金属门。

里面的巫师,名义上是他的儿子,但同时也是家族的至高武力,是一个随时有可能失控的疯子。

即便是他,也无法保证在于维克多的谈话中绝对安全。

只是,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唯一能够彻底解决所有困境的力量。

走到门前,那股无形的压力感更重了,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罗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以及生理上的恐惧,回忆着原身记忆中维克多幼时的模样,极力想要将一场与疯巫师之间的致命谈话,想象成父子间的亲切挚谈。

门上没有把手,这封禁塔,只有族中几人能够认证打开。

他伸出手,按在门上的凹槽,调动了一丝新获得的精神力。

随着一道暗淡白光闪过,一股冰冷而强大的精神力瞬间扫过罗亚全身,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仔细。

罗亚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在赌,赌维克多作为一个巫师学徒,检查不出来自己是个冒牌货,也在赌维克多作为一个疯巫师,不会浪费太多精神力验明正身。

那股精神力即便面对着名义上的父亲,也不带一丝感情,只有一股冰冷的审视,但最终,所有的精神力都如潮水般退去。

面前的大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机械咬合声。

“咔嚓……”

接着,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罗亚抬步走入,门无声地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亮。

不过塔内并不漆黑,而是弥漫着一种柔和的微光,照亮了内部的装修。

一层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布置出乎意料地……正常。

深色的木质桌椅靠墙摆放,虽然样式古朴,却也一尘不染。

一张厚重的橡木长桌上散落着几卷摊开的羊皮纸和几件造型奇异的黄铜仪器。

墙壁的阴影里,栽种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植,叶片宽大肥厚,藤蔓沿着墙壁攀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镇定的清冽香气。

就连温度,也出乎意料和那看似阴冷的塔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十分暖和。

不像是疯子的巢穴,倒像一个学者的静修之所。

罗亚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但警惕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木质的楼梯上方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他抬头看去,一个身影正从螺旋楼梯上缓步走下。

维克多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身材颀长,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白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极细的银线星芒纹样,与罗亚身上的长袍有几分相似。

他的面容继承了艾诺家族深邃的轮廓,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黑发则是梳理得一丝不苟。

然而,他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却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像是一潭死水,平静得令人窒息。

看向罗亚的目光,不像是在看和自己血缘相关的人,而是在打量一件冰冷的物件。

直到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停在距离罗亚几步远的地方,视线停留在罗亚略显苍老的脸上,薄唇微启,声音冰冷得如同碎冰倾轧,毫无温度:

“父亲,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