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新的真理

罗亚默默点头，原身记忆里有些模糊的关于晋升的流程逐渐清晰起来。

每当家族中有精神力突破十点门槛的后辈出现，其便有资格进入族中那神秘的传承地，去获取航星巫族代代相传的巫师知识。

其中便包括维克多口中的真理模型，以及借由真理模型撬动世界法则，施展而出的法术模型。

只是因原身天赋所限，精神力并未达标，所以身为族长也只能知晓个大概流程，无法窥见那模型真正的奥秘。

“但是……”

维克多的声音打断了罗亚的回忆，手中的无形之物，彻底成形。

只见他掌心上方寸许的空气中，无数涌现的细密银白色光点聚拢汇聚，眨眼间便构建出一个极其复杂、不断缓慢旋转的微型结构。

它完全由纯粹的精神力构成，晶莹剔透，约莫拳头大小。

结构内部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清晰地流转着红、蓝、绿、黄四色光芒，彼此之间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相互交织缠绕，保持着一种动态的平衡，共同构成了这个精密模型的全部。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罗亚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型结构中所散发出的四种元素气息。

“问题就出在这种子上面。”

维克多手握着真理模型，抬起到罗亚面前，毫无波澜地介绍道：

“这就是我族传承的现象级真理模型——四元素存在论，它所阐述的真理便是地火水风，是世界最基础的构成元素，万物皆由这四元素以不同比例混合反应而成。

基于此模型，便可以精神力调动四种元素，施展出最基本的操纵四种元素的现象级法术。”

罗亚的目光被那旋转的四色模型牢牢吸住。

通过精神力的感知，他能看到那四色流转的元素模型，美丽得令人沉醉。

但维克多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份美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铭刻它，使用它，我们的精神便与这四元素存在论的真理模型深度绑定。”

维克多的指尖轻轻划过模型边缘，使得其上的四色光芒微微跳动了起来。

“然而，在我一开始勾勒出这模型，并以此晋升巫师学徒后，就感觉到了一种扭曲的回响。”

“回响？”

罗亚眉头一跳。

“嗯。”

维克多点头。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模型内部，或者说，来自于这条真理本身。

随着我对这道真理理解的加深，那种回响也开始愈发频繁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污染着我的思维。

我看到的四色元素，都发生了剧变，甚至是听见了来自那些元素的呓语……”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种扭曲的回响。

“你会开始怀疑，到底是你用模型解析了世界，还是模型用它所定义的世界误导了你。

我翻阅了所有能够找到的关于两百年前的记载，却发现从来没有一个元素学派的巫师记录过这种情况，就好像在他们手中，所有的元素都是最温顺的羔羊，绝不会出现任何的自我意志。”

听到这里，罗亚也有些理解了过来，便开口问道：

“那么，类似巨螯巫族这些融合了不同真理模型的巫师，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嗯。”

维克多点头，倒是没有掩饰他与巨螯巫族的巫师有过交谈的事实，并再次解释道：

“所以我猜测，这份污染，肯定与现有的真理模型有关，至少是在两百年前开始，这些传承下来的真理模型，或许就在那场灾难中出现了扭曲。”

说完这些，他定定看着罗亚，认真说道：

“父亲，如果你真的决定要走这条路，那么在你拥有足够的精神力，触摸到那个门槛之前，就必须想清楚——你是否准备好了，要去拥抱一个注定走向疯狂与扭曲的真理。”

海风呜咽着穿过回廊，吹得罗亚的深蓝长袍猎猎作响，也让他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摆在面前的，是一个残酷的选择。

追求力量，也意味要与疯狂同行，而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没有力量，就连生存的资格都要仰仗他人鼻息。

罗亚沉吟着，借着这股冷风，没有被维克多的描述所吓倒，反而是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既然所有已知模型都有问题，那么两百年前，主大陆和我们失去联系之前呢？那时的巫师……也会疯狂吗？”

如果以前的巫师没有这个问题，那就意味着污染是后来才出现的，真理模型本身可能并非原罪，而是在两百年前的灾难出现后，才变得扭曲起来。

这一次维克多回答得很快：

“如你所料，父亲，家族传承典籍的记载中，在主大陆消息未断绝的年代，巫师之路并非如此，否则的话，也建立不起来传说中征服了无数个位面的辉煌文明。”

维克多的回答让罗亚精神一振。

如此说来，真理模型这套修行之法是没问题的，唯一有问题的，就只在污染的模型上。

这个发现立刻让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的想法。

就在维克多说完，收回真理模型时，罗亚脱口而出：

“如果……我们绕开这些已知的被污染过的真理模型，从头开始，重新研究一条全新的真理呢？”

这个问题让维克多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灰色的眸子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起了罗亚，眼中出现了一抹明亮的光泽。

然而，在数秒钟的思索之后，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淡，却比之前多了一丝细微的无奈：

“理论上可行，父亲，但需要的时间太久了。

巫师文明从蒙昧到辉煌，从对世界一无所知，到开始认识规则，获取真理模型，其中所经历的时间，是以千年为单位的。

任何一条真理的发现，都不是一蹴而就，它需要几代人夜以继日的研究、实验、验证、推翻、再验证……才有可能研究出一条被认可的真理。

而到了巫师文明巅峰时期，整个世界的真理模型，几乎已被发掘殆尽，这才有了元素学派、血脉学派等等诸多分支。”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罗亚，语气中多了份现实的冰冷：

“父亲，你现在想要从头验证一条全新的真理，该从哪里开始？”

罗亚没有立刻回答。

他听出了维克多话语中的潜台词，显然，一个巫族的族长，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都和追求真理的学者搭不上边。

维克多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一族之长，但从未接受过系统的真理研究学习，确切地说，是我们这些巫族，早已习惯了使用祖上传下来的模型。

就像是某种体外流传的血脉一样，只通过家族传承，拿过来就用，极少有人会去思考，去质疑，去重新研究。

这和两百年前主大陆的学院时代完全不同，那时候的学术氛围浓烈到令人叹为观止，无数天才巫师聚集在一起，无数聪慧的思想在相互碰撞……那才是能够真理诞生的土壤。”

他微微摇头，灰眸中流露出一种罗亚从未在他眼中看见过的向往与惋惜，又接着说道：

“以现在外岛链的资源和人力，想要从头研究出一条新真理，并将其验证为可用模型，难度……

比起一个精神力只有1点的普通人，想要靠冥想修行到10点门槛，还要难上十倍百倍。”